夜黑如墨,掩去了中天月色,唯有滿天星子疏密錯落,灑下點點寒輝,映得褚府青磚黛瓦輪廓朦朧。這褚府乃是本地望族,宅第深廣,亭臺樓閣連綿不絕,此時府內燈火雖已稀疏,卻有不少黑影手持棍棒,在迴廊庭院間往來巡視,腳步聲與甲葉摩擦聲隱約可聞,顯是戒備森嚴。
不敬與清品二人隱在府內的老槐樹上,枝幹粗壯,加上揹著燈火,正好遮去身形。兩人皆是內功精湛之輩,氣息收斂得無影無蹤,便是近在咫尺也難察覺。只見那些家丁巡邏甚是規律,約莫每三刻鐘便有一隊輪換,前後呼應,滴水不漏。更奇的是,眾家丁除了棍棒,每人手中都拿著一張黃紙符,小心翼翼地護在胸前,彷彿那是護命至寶,神色間既有幾分緊張,又帶著些許希冀。
不敬眉頭微挑,心裡倒是知道這符紙平平無奇,卻讓這些人如此看重的原因。只是轉頭去看身旁的清品。只見這位全真遇仙派的道長面色沉凝,眉頭蹙起,眼神掃過那些符紙時,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似有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惱怒。
他並非計較這些凡夫俗子搶了道家生意。他清品豈會在意這點俗務?只是這位一眼便瞧出,那些符紙筆畫錯漏百出,硃砂配比失衡,更要命的是,符上所繪竟是改編自祈福納財的“聚寶符”,而非驅邪避煞的“鎮宅符”。
“胡鬧!”
清品心中暗罵,這等驢唇不對馬嘴的符紙,別說驅邪,便是連尋常小妖小怪也唬不住。若真有邪祟作祟,這些家丁憑著這張廢紙,無異於自投羅網,反倒壞了道家符籙的名聲。他手指微微顫動,竟有幾分按捺不住,想躍下去將那些符紙盡數撕毀,再親手繪上幾道正宗的鎮宅符贈予褚府。
身旁的不敬見他這般模樣,強忍笑意,肩頭微微聳動。他雖不懂符籙之道,卻也瞧出清品神色不對,料想那些符紙定有不妥。只是此刻需潛行匿蹤,行事需萬分謹慎,哪裡容得他這般意氣用事?不敬輕輕碰了碰清品的手臂,遞去一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清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他畢竟是修道多年的高人,心性沉穩,轉念一想,這世上本無鬼神之說,這褚府鬧鬼多半是人為作祟,這些符紙縱然無用,也不過是徒增笑料罷了。他索性閉上眼睛,默唸清心咒,眼不見為淨,任由那些家丁捧著廢紙來回巡視。
夜色漸深,寒氣漸濃。忽然,三聲清脆的鑼響從街道盡頭傳來,“咚——咚——咚——”,聲音悠遠,正是三更天的更聲。不敬與清品已在槐樹上蹲了兩個時辰,卻依舊凝神戒備,巡視著褚府內外的一舉一動。
這兩個時辰裡,褚府之內除了家丁巡邏的腳步聲,再無半點異動,便是犬吠也稀疏了許多。若是換作旁人,早已心生疑慮,暗道或許那“鬼”今晚不會來了。但不敬與清品非但沒有懈怠,反而精神一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敬今日在褚府後院那樹坑中故作玄虛,故意留下些許痕跡,便是要引蛇出洞。他料定,那暗中作祟之人若是真的關心褚府有所圖謀,定會被他這番舉動勾起疑心,今晚必來探查。清品亦是這般心思,他先前雖與不敬討論過風水之說,但兩人心中都清楚,那不過是牽強附會的猜測。若那人真只為破壞風水,只需暗中動手便是,何必幾次三番裝神弄鬼,驚擾褚府上下?這般大張旗鼓,定是另有所圖。
只是,那人既不求財,也不求色,褚府之中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如此費盡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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