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他不再遲疑,身形一矮,如一道青煙般掠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兩名丫鬟身後。
不敬身形魁梧,雖輕功已臻“踏雪無痕”之境,卻終究難掩壯碩體態,只得藉著遊廊立柱、牆角花臺,步步為營地藏身潛行。
那二人當真是沉得住氣,行走間宛如兩臺精密的機關傀儡,步子大小分毫不差,落腳輕重、時長竟無半分錯落,連呼吸都勻得聽不見聲響。先前遇上的何府家丁,還會三三兩兩閒聊幾句,透著尋常僕役的煙火氣,可這兩位自始至終緘口不言,臉上無喜無怒,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活脫脫兩個被線操控的玩偶,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遊廊盡頭,一座繡樓赫然在目。此樓高二層,雕樑畫棟,窗欞間嵌著細巧的雕花,簷下懸著幾串玲瓏的玉飾,被寒風一吹,發出細碎清越的聲響,襯得周遭更顯靜謐。樓前種著幾株臘梅,疏影橫斜,殷紅花瓣凝著霜雪,與硃紅的樓門相映,既有大家閨秀居所的雅緻,又透著幾分深宅獨有的清冷。
兩名丫鬟走到門前,提燈者抬手輕叩門扉,聲音不高不低,恰好穿透風雪。
“小姐,您要的掐絲琺琅梅花爐已經送過來了,裡面點的是月露香。”
話音剛下不久,繡樓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小丫鬟掀簾而出。她瞧著不過十二三歲年紀,梳著雙丫髻,身上只穿了件薄棉襖,料子雖不差,卻難抵這徹骨寒意,小臉凍得通紅,眼神卻清亮。見了二人,她連忙福了福身,語氣帶著幾分熱絡道:“辛苦二位姐姐了,這麼冷的天還要讓二位單獨跑一趟。”
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將二人往屋裡引。
先前提燈的丫鬟這才露出一絲笑意,看起來有幾分像人了,聲音柔和卻依舊沒有半分暖意。
“妹妹說的哪裡話,都是為了主子,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那小丫鬟似乎對此早就熟悉了,沒有什麼變態,只是轉身在前面引路。
三人嘴上寒暄著,腳步卻未停頓,徑直往裡走去。不知是忙中疏漏,還是另有緣故,那扇硃紅的樓門竟未曾合攏,留了一道指寬的縫隙,隱約能瞧見屋內暖黃的燈火,伴著一縷似有若無的異香,從縫隙中飄溢而出,與院中的梅香、雪氣混雜在一起,聞之令人心神微動。
不敬隱在廊角的梅樹之後,藉著花枝遮擋,目光透過門縫往裡窺探,只覺這些人的動作看似尋常,卻處處透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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