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揖隴這開口一言,不敬和尚心中的石頭便落了地。他先前那點猜測,十成裡倒有八成是走對了路數。
廳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正絲絲縷縷散了去,想來劉揖隴苦等的事物,也該在這當口到了。
此刻聚義廳中靜得發滯,滿座賓客不是呆坐如木,便是面色青白似被抽了魂魄,唯有他自己尚能動轉自如。不敬垂眸捻著念珠,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縱是孤身應對,卻半分懼色也無。
“小僧天台不敬,此番正雲遊四方,也無個掛靠的寺廟。”
劉揖隴聞言一怔,眉頭微蹙著上下打量不敬。眼前這和尚口音裡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的軟糯,不似洛陽本地人士,可轉念一想,洛陽地界裡白馬寺、少林寺兩座寶剎名頭最響,往來掛單的遊方僧人多如過江之鯽,南腔北調本就尋常。只是他萬沒料到,這能輕描淡寫破了自己手段的僧人,竟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遊方和尚,倒叫他先前暗自揣度的“高僧”名頭落了空。
怔愣過後,劉揖隴臉上堆起幾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看起來假模假樣,讓人摸不清他心中真實的想法。
“大師才是真個高人。一身通天本事,卻甘願藏於市井,做個尋常遊方僧,本座心中,著實佩服。”
話裡話外,仍在試探不敬的底細。
不敬緩緩搖頭,合十道:“前輩手段,才真叫人心驚。若非小僧前些日子在佛法上略窺門徑,今日這聚義廳中,勝敗當真難料。
他語氣誠懇,沒有半分託大,卻叫劉揖隴心頭又是一凜。
“大師這般說,卻是妄自菲薄了。”
劉揖隴放下手中茶碗,壓低聲音道:“本座方才那一招,名喚‘攝魂引’。是以六慾之氣為引,勾動人心底潛藏的貪嗔痴念,再攪亂視聽嗅味觸五感。這些年裡,中了這招的人,輕則失了神智,醜態百出,重則尋死覓活,只求一了百了,從沒有一人,能像大師這般,如沒事兒人一般站在這裡。”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廳中僵坐的賓客,那些人或面紅耳赤似見了美色,或簌簌發抖如遇惡鬼,更有甚者,臉色不斷變換,心中無比掙扎,正是“攝魂引”發作的模樣。若不是不敬方才誦經安撫,或許更是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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