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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一念_第238章 前行(1)

韓玉抬手拂去青衫上沾著的墓道塵土,指腹不經意觸到衣料下那枚父親留下的白玉佩,玉佩觸手生涼,恰如他此刻沉墜的心境。他轉頭看向身旁雙手合十的不敬和尚,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百思不解的困惑,沉聲道:“大師,有個問題我揣在心裡半日,始終如墜雲霧。那海沙幫霍剛,半月前既已將所求之物到手,更藉著那趟機會,讓我父親與其他幾位對他有威脅的江湖同道憑空失蹤,如今他再入邙山,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敬指尖的烏木念珠驀地一頓,眸中光彩閃爍,而後緩緩搖頭道:“韓施主此問,恰是小僧心中所惑。霍剛此舉,實乃前後相悖,不合常理。先說他得手後本該遠遁江湖,尋個隱秘處安身,卻偏要再入這邙山險地;再說他既已除盡強敵,正該回洛陽穩固勢力,反倒來這深山古墓中打轉。其間關節,此刻尚是一團迷霧,小僧亦無從拆解。”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雷諭忽然朗聲道:“韓兄且莫焦躁,在下倒有個粗淺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雷諭這玉竹幫的少幫主,常年在外跑商,身上既有世家子弟的沉穩,又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爽朗。此刻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目光掃過韓玉與不敬二人,語氣誠懇,並無半分託大。

韓玉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希冀,忙拱手道:“雷兄往來南北,見多識廣,此刻正該為我等指點迷津,何來‘賜教’之說?只管講來便是。”

“那在下便直說了。”

雷諭稍作停頓,整理一下心中所想,而後道:“在下這一個多月,自洛陽至開封,往來販運絲綢茶葉,雖未久居城中,卻也從沿途商客、驛站驛卒口中聽了些閒話。那海沙幫霍剛,這一個月來在洛陽城裡可是折騰得不輕,聽說他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與海沙幫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動了刀子,鬧得滿城風雨。”

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腰間的行囊,語氣裡帶著幾分通透道:“這走南闖北的做買賣,最該懂的就是‘依賴’二字。就好比那洛陽西市的‘錦繡莊’,若是哪家的綢緞料子好、價錢公道,下次補貨時掌櫃的定然還找他,斷不會捨近求遠,去碰那不知底細的新店,這便是‘做熟不做生’的道理。霍剛上次入山得了好處,又靠著不知名的手段讓對頭失蹤在這深山裡,想必回到洛陽,他的處境依舊是岌岌可危。如今再遇難關,自然會想著再來邙山尋找出路。畢竟上次的路走得通,上次的法子管用。人嘛,總是願意揀那省心的路走。”

韓玉聽著,下意識地緊緊握住腰間的玉佩,冰涼的觸感倒讓他多了幾分鎮定。只是他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裡仍帶著幾分疑惑。

“雷兄說的是常理,可若按此推斷,霍剛既率先進山,理應輕車熟路,一路直奔原陵才是,怎會落在咱們後頭?我兄弟二人與大師先前在山中打轉,只因線索斷絕,誤打誤撞才尋到原陵,還沒有進過這墓穴,霍剛若早有圖謀,怎會比咱們還慢?更奇的是,他竟偏偏在咱們抵達後,死在大殿外面,還被我們看了個正著,這未免太過巧合,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

雷諭聞言,臉上的爽朗淡了幾分,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韓兄這話,可把在下問住了。在下這猜測,終究是紙上談兵,算不得準。邙山深廣,林密路險,莫說尋常江湖人,便是久居山中的獵戶,也常有迷路之時。誰知道霍剛這一路遇到了什麼?或許他與旁人有約,要在某個時辰在原陵會合,故而刻意放慢腳步;或許他身後跟著尾巴,為了甩脫跟蹤,繞了遠路;再或者,他此番趕路時遇上了山中的猛獸;又或是途中遭遇了山洪,耽擱了行程,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他嘆了口氣,望著手中的燈盞,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照得不斷變幻,映在斑駁的墓道壁上,平添了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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