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品正欲開口,忽聽得聚義廳外遠遠傳來一聲厲嘯:“李晚!你個小賤婢死到臨頭,兀自不知!速將那物事交還,束手就縛。若肯將爺爺服侍得妥帖,或可賞你個痛快。否則,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敬與清品聞聲驀然回首,但見山寨大門外影影綽綽現出一人身影,相距甚遠,面目難辨。那人乍見那光禿禿、殘破不堪卻又兀自矗立的大門,不由一怔,喝罵之聲戛然而止。
他心下狐疑,繞著那朽敗的寨門轉了兩圈,屈指叩擊數下,試其虛實,確認無礙後,方才大步闖入。此人顯是性情暴烈急躁,不似清品與不敬那般耐著性子在山寨迷宮般的雜亂建築中周旋。但見他雙足一頓,身形如鷂子般沖天拔起,輕飄飄落在屋瓦之上,隨即提氣縱躍,施展上乘輕功,宛若一縷青煙掠過長空,幾個起落間,已躥上山來,其勢迅疾無倫。
寨門外腳步聲漸密,上百條黑影陸續現身。這些人輕功雖屬平平,身法步態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在那錯綜如蛛網的巷道間踉蹌穿行。百餘人馬如盲鼠般左衝右突,不多時便盡數沒入那九曲迴腸般的幽徑深處,影蹤難覓。
人未至,聲先聞,一個油滑輕佻的聲音傳了過來,賤兮兮地叫道:“李晚!莫再藏頭縮尾了!爺爺我這些日日夜夜,將你這破寨子看得鐵桶也似,便是蚊蠅也休想飛出半隻!你還能藏到幾時?嘿嘿,我曉得你昔日那兩個老相好今日尋上門來了,藏不住的!”
清品聞言,目光不由自主轉向不敬。恰見不敬亦在打量自己,臉上掛著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端的是十分欠揍,雖未吐一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清品袍袖輕振,一縷無聲無息的微風,全無半分力道,卻倏地封住不敬嘴唇。
不敬微微一怔,顯是未曾料到清品竟會出手。
清品臉上,立時將方才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學了個十足十。
二人心照不宣,俱未出聲,亦未驚動廳外之人。
只是這孩童般的嬉鬧之舉,盡數落在李晚眼中。她暗自搖頭,這兩個出家人終究也是男子,那“至死是少年”的脾性,竟也應在他們身上。轉念一想,那小和尚雖則身形魁偉,論年齡,可不還是個少年郎麼?
廳外那人自是不知聚義廳內光景,也沒特意往裡看,只道勝券在握,邁著方步大剌剌闖將進來。定睛瞧去來人一身灰佈道袍,前襟後背卻赫然繡著斗大的“卍”字佛門徽記,腰間懸著八卦鏡、鎮魂鈴,足蹬步雲履,手執拂塵,揹負一柄青鋼劍。單論這身行頭,倒比清品更像個道門中人。只是他頭頂光溜溜寸草不生,青慘慘的頭皮上,六個陳年戒疤清晰可辨。這般僧不僧、道不道的扮相,端的是不倫不類,可笑中帶著些許詭異。
不敬對這裝扮卻是眼熟得緊張,那夜所見的袁通,也是這般行頭,只是身上零碎不及此人繁多。來者顯是又一個“白蓮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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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