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嗒”一聲合上時，林琳的小皮鞋還沒來得及脫，就揉著眼睛往沙發上賴。魏曉冉先一步走過去，蹲下來幫她解鞋帶，指尖碰到孩子溫熱的腳踝，抬頭時正好撞見林楓遞過來的拖鞋。

“今天跑了一天，累壞了吧？”李若雪從冰箱裡拿出冰鎮的酸梅湯，玻璃杯外壁凝著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在茶几上積成小小的水痕。她倒了三杯，先把最滿的那杯遞給林楓，又將另一杯推到魏曉冉手邊，指尖無意間蹭過對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輕輕縮了縮，卻又都沒說話。“林琳快上來，媽媽幫你洗把臉，不然睡覺會粘枕頭。”她笑著牽起孩子的手，故意提高了聲音，像是在掩飾剛才那瞬間的微妙。

林琳哼哼唧唧地被李若雪牽進浴室，水聲淅淅瀝瀝地漫出來，混著孩子偶爾發出的撒嬌聲。客廳裡只剩下林楓和魏曉冉，暖黃色的落地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牆面上，像兩片輕輕挨著的雲，稍微動一下，邊緣就會纏在一起。魏曉冉端起酸梅湯抿了一口，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發燙。

“今天公園那事兒，你後來沒生氣吧？”魏曉冉先開了口，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痕上，不敢抬眼。

林楓聞言笑了笑，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得鬆弛，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離魏曉冉的肩膀不過幾釐米的距離。“生氣倒沒有，就是覺得有點好笑——他要是知道咱們三個這樣，估計得更懵。”他說著抬眼看她，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點碎星子，“不過幸好有你倆幫我解圍，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跟林琳解釋‘嫂子’是什麼意思。”

“誰要幫你，我是怕林琳被嚇到。”李若雪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她牽著剛擦完臉的林琳走出來，孩子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額頭上，髮梢還滴著水珠。李若雪拿著毛巾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幫孩子擦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林琳撲到林楓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軟乎乎的：“爸爸，我困了，要聽白雪公主的故事。”

林楓抱著女兒站起來，腳步放得很輕：“走，爸爸給你講，講完咱們就睡覺。”他的背影在燈光裡顯得格外溫和，寬寬的肩膀襯得林琳格外嬌小。魏曉冉看著他輕輕推開小臥室門，又輕輕關上，心裡忽然覺得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連手裡的酸梅湯都好像沒那麼甜了。

客廳裡又靜下來，李若雪走到魏曉冉身邊坐下，沙發微微陷下去一塊，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她拿起魏曉冉沒喝完的酸梅湯，也抿了一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你說，他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咱們三個這樣’？”她的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魏曉冉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又很快移開，像是剛才的觸碰只是錯覺。

魏曉冉耳尖發燙，假裝看窗外的夜景。“誰知道他怎麼想的，也許就是隨口說說。”話雖這麼說，她卻想起剛才在公園，林楓把林琳護在身後時，另一隻手悄悄往她倆這邊伸了伸，像是想把兩人都護在羽翼下；想起買時，他明明自己不吃，卻還是讓老闆多放了點糖，說“若雪喜歡甜的”；想起魏曉冉說腳疼時，他立刻蹲下來想幫她揉，又怕唐突，最後只是默默放慢了腳步。

臥室門開了，林楓輕手輕腳地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林琳身上的香味，那是孩子常用的沐浴露味道。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那杯沒喝完的酸梅湯，卻沒喝，只是捏著杯子轉了轉，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又很快移開，落在牆上的掛鐘上：“林琳睡著了，剛才還說，明天要跟咱們一起去買冰淇淋，還要草莓和巧克力雙拼的。”

“那得早點起，不然去晚了，草莓味的就賣完了。”李若雪說著，往沙發裡靠了靠，肩膀輕輕碰到了林楓的胳膊。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笑意，還有點藏不住的期待：“你今天也累了吧？客廳的沙發有點短，上次你蜷在這兒，早上起來說腰不舒服，要不要……”她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剩下的半句話懸在空氣裡，像羽毛似的輕輕飄著。

魏曉冉手裡的杯子差點滑掉，她連忙握緊，冰涼的杯壁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她抬眼看向林楓，正好撞見他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裡藏著點猶豫，又藏著點期待，像暗夜裡悄悄亮起來的燈，明明滅滅的。她又看向李若雪，對方也正看著她，眼裡帶著點詢問，還有點了然。

“我……”林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怕自己會錯了意，更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平靜，尤其是林琳還在隔壁睡著，孩子單純的世界裡，還容不下這麼複雜的情緒。他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還是算了，我睡客廳就行，你們倆去臥室睡，床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