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九淵葬書/第343章 紅顏知己的抉擇(1)
九淵葬書_第343章 紅顏知己的抉擇(1)

與蘇小婉那浸滿了淚光與誓言、充滿了等待與堅守的告別之後,沈淵的心湖並未完全平靜,湖底依舊沉著另一份難以化開的牽掛——關於阿箼的。

這位來自南疆深處的苗女,言語總是吝嗇,身影卻如影隨形。百載光陰流轉,無數次的生死與共,那份未曾言明的情愫,早已在沉默中發酵,醇厚如陳年的蠱酒,深沉如萬蠱窟的夜色。它不同於對蘇小婉那般熾熱鮮明的愛戀,更像是一種融入了血脈的習慣與安寧,一份沉甸甸的、必須直面和妥善安置的虧欠。

在動身前往莫測星海前最後一點偷得的閒暇裡,沈淵摒退了左右,獨自一人,踏上了通往萬蠱窟深處的小徑。周遭奇花異草繁盛,散發著或馥郁或清幽的香氣,溫順的螢蠱在漸濃的暮色中提燈引路,將他引至那處被綠意與生機環繞的幽靜竹樓。

阿箼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到來。她正俯身於一片靈植間,小心地修剪著一株葉片剔透如翡翠、散發著寧神靜氣氣息的安魂草。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停在竹樓門口,她並未立即回頭,而是完成了手頭最後一個輕柔的動作,方才直起身,用那雙映著南疆山水的清澈眼眸,靜靜地望向他。沒有驚詫,沒有幽怨,只有一片瞭然於心的平靜。

“阿箼,”沈淵在她對面的竹凳上坐下,竹凳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黃昏的靜謐。他斟酌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未必全然察覺的歉然,“我……要走了。” 話語簡單,卻重若千鈞。

阿箼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她繼續著手上的活計,將剪下的殘葉歸攏到一旁,聲音如同山澗清泉,輕緩流淌:“我知道。蘇姐姐……會等你。” 她的話語直接得近乎坦然,輕而易舉便戳破了橫亙在三人之間那層薄而堅韌的窗戶紙,將最核心的癥結攤開在暮光裡。

沈淵的心被這坦率輕輕刺了一下,隨即是更深的複雜情緒。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凳的邊緣。他深知,自己無法給予阿箼一個如同給予蘇小婉那般明確的、關於愛與等待的承諾。他對阿箼,有情,是歷經生死磨礪出的信任之情;有義,是漫長歲月中相互扶持的道義;更有一種難以割捨的親近。但這般情感,終究與對蘇小婉那份刻骨銘心、佔據了全部神魂的愛戀有所不同。欺騙是褻瀆,含糊其辭是更大的傷害。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絕對的坦誠。

“此去星海,前路皆是未知。歸期渺茫,甚至……生死亦難預料。”沈淵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星海的無垠與沉重,“阿箼,你……不必等我。”他抬起眼,目光懇切而認真,“南疆很好,山水養人;萬蠱宗更是你的根基和責任所在。你值得一個安穩的、屬於你自己的未來,而非一場可能永無結果的虛耗。”

這是他反覆思量後,所能給出的、最不負責任也最負責任的交代。他不能,也不願,因一己之私,將這株南疆最獨特的靈草,捆綁在一場希望渺茫的等待上。

阿箼終於徹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迎上沈淵的視線,那雙眼眸在漸暗的光線中,深邃得如同南疆雨夜後的星空,藏著無數未言說的故事與洞徹世情的智慧。

她沒有直接回應等或不等這個沉重的話題,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聲音依舊輕緩:

“阿淵哥,你還記得,在死海之畔,你自漫長沉眠中甦醒時,對著我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沈淵聞言微微一怔。思緒瞬間被拉回到百年前那個混亂而充滿希望的清晨。破碎的山河,陌生的強大同伴,以及體內洶湧卻陌生的力量……記憶的碎片飛速重組,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個茫然四顧的自己,聽到了那聲帶著初醒沙啞的、充滿不確定的問詢。他下意識地重複了那句深埋於記憶深處的話:“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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