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步入排程臺時,天光正斜切過戰場邊緣的殘碑。他袖中陣圖殘卷貼著肋骨,溫熱未散,指尖掠過案上沙盤,三道隱線已微微發亮,各自延伸向裂雲谷、檔案區與戰場監視點。他未落座,只將右手按在沙盤東南角,一縷血絲自掌心裂口滲出,沿沙粒緩緩爬行,勾連起青硯所在方位的標記。
三息之後,符訊先至。
青硯的傳訊符在半空中凝成一行短句:“後山石室外圍陣紋有強行開啟痕跡,符灰殘留未清。”路明眉心微動,指節輕叩沙盤邊緣。這位置與地耳翁所言閉關地偏差七丈,不合常理。他正欲以神識回溯地形,第二道符訊已至——墨言的密文浮現在西北角,字跡微顫:“玉簡領取記錄異常,三年前戰死者名在三日前籤領。”
路明瞳孔一縮。
他立刻以指蘸血,在沙盤西北區劃出一道封鎖弧線。偽造者膽大,卻疏忽了聯軍執事名錄每旬更新,死籍歸檔不會滯留三年。墨跡靈氣未穩,是昨夜重寫無疑。他尚未收手,第三道符訊自高空墜落,虛舟的觀氣符紋在西南角閃出波紋狀軌跡:“三處靈氣同步波動,兩處為虛影,真身仍在原位,袖口有異動。”
三線資訊並列,矛盾立現。
青硯所報地點有誤,墨言遭遇資訊篡改,虛舟則識破分身幻影。路明緩緩閉眼,神識沉入袖中陣圖。那道被封符覆蓋的暗金紋路忽地一燙,彷彿回應某種牽引。他再睜眼時,沙盤上的青硯一線已開始偏移,如霧中行舟,軌跡扭曲不清。
幻境已成。
他不動聲色,將斷線符取出,置於沙盤中心。此符無引信,無符文,唯有一道極細的裂痕橫貫中央,狀如枯枝。他以指尖輕壓裂痕,默唸三更為限。若青硯未歸,符自燃,不留痕。
裂雲谷後山,青硯正俯身檢視石室外圍的陣紋殘灰。他以指捻灰,觸感粗糲,內含一絲不屬於地耳翁一脈的陰寒之氣。正欲以密符錄下紋路結構,耳中忽響一聲嗡鳴,如銅鐘倒扣。視野驟然扭曲,石室輪廓拉長,巖壁浮現無數刻痕,一座祭壇自地底升起,中央凹陷處刻著一個殘破的“鎖”字,裂痕多出一道,與本尊眉心紋路形似而神異。
他未立刻後退。
身為截教諜探,他知幻境常以真實為基,扭曲感知。他悄然將一枚觀紋符貼於袖內,此符不錄景象,只記靈氣流向。隨即他裝作未察,抬手在空中虛畫符文,假裝記錄。眼角餘光卻掃過祭壇四角——那裡本該有地耳翁一脈的石傀守衛,此刻卻空無一物。
幻得再真,也難補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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