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的末尾,他寫道:“……臣起自邊微,蒙陛下拔擢,委以重寄,敢不竭犬馬之勞,以報殊遇?今北虜暫退,然狼子野心,未嘗一日或忘。西陲李氏,亦非善類。伏願陛下,親賢臣,遠小人,固疆圉,養民力,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筋力已竭,恐不能再奉鞍馬,惟以殘軀,祈佑陛下萬歲,大宋萬年……”
寫至此處,又是一口鮮血湧上,點點猩紅,濺落在信箋之上,如同雪地裡綻放的寒梅。
他怔怔地看著那幾點血跡,最終,沒有更換信紙,只是輕輕將其吹乾,仔細封好,用上了自己的私印。
“延光……”他虛弱地喚道。
一直守候在門外的楊延光立刻推門而入,看到兄長嘴角未乾的血跡和那異常灰敗的臉色,心中大慟,幾乎落下淚來。
“六郎!”
楊延昭將封好的信遞給他,聲音微弱卻清晰:“這封信……待我去後,你想辦法,繞過中書門下,直呈御前……切記……”
楊延光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封沾染著兄長鮮血的信,重重點頭,哽咽難言。
楊延昭彷彿了卻了最後一樁心事,靠在榻上,目光漸漸渙散,望向窗外那無盡的風雪黑夜,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烽煙……暫歇……然……北地……寒……未盡……”
“守土……安民……之責……爾等……切……莫……忘……”
他的聲音,最終消散在呼嘯的風聲中。
大宋至道四年,正月未出,一代名將,北疆柱石,太子太師、樞密副使、河東河北宣撫大使楊延昭,於定州宣撫使司溘然長逝,終年五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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