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那不是溫度,而是一種靈魂被窺探、被剝離的顫慄。凌曜猛地睜開眼,眼前不再是那片混沌無序的資料核心空間,而是一條他記憶深處永遠無法磨滅的街道——青灰色的石板路被淅瀝小雨浸得發亮,街角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連空氣裡都飄著當年那股潮溼的槐花香。
“這裡是……”凌曜的心臟驟然收緊,指尖冰涼。他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他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地方。
“阿曜!小心!”
葉燃熟悉的驚呼聲在身側炸響,幾乎同時,一股帶著灼熱溫度的巨大力量將他狠狠推開。凌曜踉蹌著撞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回頭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正裹挾著刺耳的剎車聲,以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角度和速度,碾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然後如同失控的巨獸,狠狠撞上了推開他的葉燃!
“不——!!!”
撕心裂肺的嘶吼衝破喉嚨,凌曜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雨水和泥水濺滿了他的臉頰。他跪在血泊中,顫抖著抱住葉燃倒下的身體,指尖觸及的是一片黏膩的溫熱,以及骨骼碎裂的觸感。那個總是笑著喊他“阿曜”、永遠充滿陽光和活力的人,此刻像個破碎的玩偶般癱在他懷裡,生命的氣息正順著雨水飛速流逝,那雙明亮的眼睛,正一點點黯淡下去。
“這就是你潛意識中最深的恐懼嗎,凌曜?”一個毫無感情的、如同系統提示音般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失去他。因你的‘無力’而失去他。”
凌曜抱著葉燃逐漸冰冷的身體,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清晰地知道這是幻象,是“迴廊之核”編織的陷阱——他們剛剛才在資料核心空間與這東西交過手,武力對抗的失敗讓他們落入了這場心象試煉。可那刺骨的寒意、心臟被生生撕裂的劇痛,還有懷中人逐漸冰冷的體溫,都真實得讓他窒息。
“滾出去!”凌曜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低吼,試圖用意志力驅散這該死的幻象。但場景沒有絲毫變化,懷中的“葉燃”甚至用盡最後的氣力,抬起沾滿血汙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然後徹底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悲傷和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吞噬。這是他成為輪迴者最初的夢魘,是他無數個深夜從冷汗中驚醒的根源。他之所以執著於觀察每一個細節、計算每一種可能、掌控每一個變數,就是為了避免任何在意的人,再因他的“疏忽”和“無力”逝去。
“承認吧,凌曜。”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你所有的努力,在真正的命運面前,不堪一擊。你永遠保護不了你想保護的人。”
絕望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意識,幾乎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就在這時,另一個畫面如同破繭的光,強行擠入了他的腦海——那是在深空飛船的舷窗邊,葉燃隔著厚厚的玻璃對他比出“勝利”的手勢,笑容比星辰還要明亮;是在鏡中幻城的心魔幻象裡,葉燃死死抓著他的手,哪怕自己也快被幻象吞噬,也不肯鬆開,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凌曜,別掉下去,我拉著你。”
“不對……”凌曜猛地抬起頭,雨水混合著淚水從他臉頰滑落,原本渙散的眼神卻重新凝聚起光芒。他輕輕拂去懷中“葉燃”臉上的血汙,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這不是真正的葉燃。真正的他,從來不會讓我獨自面對這一切。我們……是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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