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的指尖在數位屏上劃過最後一道弧線，畫布上哥特式古堡的尖頂終於有了陰鬱的立體感——深灰的石牆疊著暗紋，窗欞裡漏出的微光藏在濃黑陰影裡，像藏著未說出口的秘密。窗外的雨下得綿密，淅淅瀝瀝打在玻璃上，把他獨居的出租屋裹進一片安靜裡。他喜歡這種“被隔離”的感覺，線條不會說謊，色彩不會施壓，比任何社交都讓他安心。

按下儲存鍵的瞬間，螢幕亮起短暫的“已儲存”提示。凌曜起身想去倒杯溫水，腳步剛邁出去，視野突然被掐斷似的黑了下來。

不是停電的暗，是徹底的虛無——像被猛地扔進宇宙深淵，失重感順著脊椎往上爬，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耳邊的雨聲、電腦風扇的嗡鳴，甚至自己的心跳聲，全被瞬間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尖銳到刺耳的耳鳴，像無數根細針在扎鼓膜。

噁心和眩暈感緊跟著湧上來，像海嘯漫過頭頂。他想扶牆穩住身體，指尖卻只抓到一片空茫，下一秒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的健身房門口，葉燃剛轉了兩圈鑰匙鎖上門。冷空氣灌進領口，他撥出一口白氣，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今天帶的私教學員是個練散打的，硬撐著跟他對練了半小時，累得他胳膊都有點抬不起來。

“今晚吃黃燜雞吧……”他哼著跑調的歌，腳步輕快地往公交站走，腦子裡已經在想多加一份腐竹。可下一秒，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路燈、樹影、路邊的便利店招牌，全像打碎的鏡子般裂開，碎片裡還透著詭異的黑。強烈的拉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扯他的胳膊、腿，要把他撕成碎片。他下意識想扎馬步穩住重心——這是練散打時的本能反應，可身體卻像被凍住，連手指都動不了。

“我艹？低血糖了？”這是葉燃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帶著點粗線條的茫然。

冰冷的觸感把凌曜激醒時，他第一個反應是“冷”——臉頰貼在粗糙的水磨石地面上，溼冷的涼意順著皮膚滲進衣領，連呼吸都帶著股寒氣。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味道鑽進鼻腔：消毒水的刺鼻味裡混著鐵鏽的腥氣，還有常年潮溼滋生的黴味，霸道得讓人想反胃。

他猛地坐起身，頭痛得像被重錘砸過，眼前陣陣發黑。等視線勉強聚焦，心臟瞬間被攥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是一條醫院走廊，卻絕非他去過的任何一家。天花板上懸著幾盞老式日光燈管，滋滋地響著，光線忽明忽滅，把牆壁上剝落的牆皮照得像鬼影。牆面上滿是黑黃色的汙漬，有些地方甚至長了綠色的黴斑，歪斜的指示牌掛在牆上，上面的字跡被潮氣暈開，只能看清“急診”兩個模糊的字眼。空氣溼得像能擰出水，他身上單薄的家居服根本擋不住冷意，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遠處的走廊盡頭是無盡的黑暗，隱約有“沙沙”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蠕動，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抓撓聲，颳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哪兒？夢？還是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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