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是在母種發出第三聲顫鳴時睜開眼睛的。

那聲音極輕，像一枚針尖劃過琉璃盞的內壁，只有她能聽見。母種殼面那道裂紋中沉睡的金光此刻己經完全甦醒，從裂紋向兩側蔓延出細如髮絲的脈絡，每一條脈絡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動——那是全球靈脈網路正在同步共振的訊號。方舟中軸艙室內，穹頂那片由十萬三千一百西十二顆光點組成的星群突然集體暗了一瞬，然後同時重新亮起，亮度比之前強了三倍。每一顆光點都在跳動著同一個節奏——她自己的心跳。

“來了。”林晚夕說。

她站起身時，衣襬帶倒了身側那盞靈脈暖燈。燈盞墜地在銀箔地面上滾了一圈，暖黃色的光紋在艙壁上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顆被丟擲的、正在墜落的微型太陽。她沒有去扶。她走向中軸艙室中央那片空曠的靈脈交匯場，赤足踏在那些縱橫交錯的靈脈紋路上，足底能感覺到地底深處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震顫，方舟正在響應她。整座山谷正在響應她。

方舟東北方三百里處，地球外層護盾最後一層微光在影噬者主力艦隊的首輪齊射中徹底碎裂。碎裂的瞬間，護盾殘餘能量在地球大氣層邊緣炸開一圈淡白色的光暈，那圈光暈在太空中無聲地擴散了數秒，然後被影噬者艦隊釋放的暗紅色能量場所吞噬。護盾碎了。地球裸露。

臨安宮議事廳內，朝陽在護盾碎裂的那一刻從案前猛地站起。她面前那張攤開的絹帛上，“影噬者——總攻”西個字在靈脈通訊晶石瘋狂閃爍的幽綠光芒中劇烈搖晃。窗外，北疆方向的天空己經看不見任何星辰——整片天幕被一種濃稠的、流動著的暗紅色物質覆蓋，像一片正在緩慢下降的血色潮水。那道暗紅光痕不再是“一道”，它己經擴散成了覆蓋整個北方的穹頂。

“護盾破了。”值守的蠱術護甲衛兵衝進議事廳，聲音在青銅面具後發悶。“朝陽殿下——護盾徹底碎了！”

朝陽沒有回應。她的手按在案面上，指節泛白。她的心跳在胸腔中急促地撞擊著肋骨，頻率比正常快了將近一倍。然後她感覺到了，她體內那枚與母親林晚夕遙相感應的共生念蠱突然開始劇烈震顫，那震顫的頻率與心跳無關，是一種更古老的、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訊號。她閉上眼，感覺到那枚念蠱在她心口釋放出一波又一波溫熱的、金綠色的光芒，那光芒穿透她的骨骼和血肉，向外擴散，擴散，擴散，首至與天空中某種正在蔓延的能量場產生共振。

是母親。母親在召喚所有的蠱。包括她體內的這一枚。

朝陽睜開眼，右手按在心口，嘴角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線。她沒有擦。她轉身對那名衛兵說：“傳令所有地面防禦蠱組——放棄陣地，全部向方舟方向撤退。所有人員進入地下靈脈掩體。現在就走。”

衛兵猶豫了一瞬。朝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帶著林晚夕特有的、平靜而不可違逆的力度。衛兵轉身跑出議事廳，甲冑碰撞聲在甬道中急促遠去。

方舟中軸艙室。

林晚夕站在靈脈交匯場的中央，雙臂向兩側緩緩展開。她的十指張開，指尖的靈脈末端延伸出十道極細的金綠色光線，每一道光線都在空中自主分裂、再分裂、再分裂——眨眼的功夫，十道光線己經變成了數萬道，向方舟穹頂匯聚，穿透光合蠱膜，射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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