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
一聲略顯輕佻的勒馬嘶鳴聲在側前方響起。緊接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駿馬,以一個近乎炫耀的漂亮迴旋,穩穩地停在了林晚夕馬車側前方几步遠的地方,恰好擋住了些許去路。
馬背上,端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織金錦袍,在清晨的陽光下亮得晃眼。腰間束著玉帶,懸掛著精美的佩飾,隨著馬匹的停駐輕輕晃動。他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眼間那股子被驕縱慣養出來的倨傲和浮浪之氣,如同刻在骨子裡,破壞了原本的皮相。此刻,他微微揚著下巴,唇角噙著一絲玩味又帶著明顯惡意的笑容,目光如同帶著鉤子,直直地刺向林晚夕馬車低垂的簾子。
正是剛剛解禁不久的安國公府世子,慕容華。
“喲?這不是定遠侯府的馬車嗎?”慕容華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和嘲弄,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大清早的,這是急著往哪兒去啊?莫不是……趕著去麟德殿,赴南疆蠻子的宴?”他刻意加重了“南疆蠻子”幾個字,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林晚夕坐在車廂內,那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聲音穿透車簾,像冰冷的毒蛇鑽進耳朵。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胃裡一陣翻滾,是生理性的厭惡。冤家路窄!竟在這宮門重地,撞上了這個陰魂不散的混賬!
春桃嚇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驚恐地看著林晚夕。
慕容華見車內毫無動靜,簾子紋絲不動,彷彿他只是一團礙眼的空氣,那點被無視的惱怒瞬間點燃了他本就囂張的氣焰。他嗤笑一聲,夾了夾馬腹,那匹白馬通靈性般又往前踱了兩步,幾乎要貼到林晚夕馬車的車廂。
“怎麼?林少夫人,這是做了侯府的少奶奶,架子也大了?連故人相見,連個簾子都捨不得掀開瞧瞧?”他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挑釁,“還是說……攀上了南疆的高枝兒,覺得本世子這等‘舊識’,就入不得眼了?”
他刻意將“舊識”二字咬得極重,充滿了下流的暗示和羞辱。廣場空曠,他的聲音傳得很遠,引得遠處幾個守衛宮門的金吾衛都朝這邊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劉管家所乘的馬車就在後面不遠,此刻也已停下。車簾微微掀開一道縫隙,劉管家沉靜的目光落在慕容華那副囂張的嘴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並未立刻出聲。他似乎在衡量著,也在觀察著林晚夕的反應。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春桃的呼吸都屏住了,驚恐地看著林晚夕緊繃的側臉。
林晚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那點塗抹在眼周的“孔雀青”,在車廂的幽暗裡,彷彿無聲地流轉著更加幽邃的冷光。她沒有去看春桃,也沒有去掀那車簾。她甚至沒有改變坐姿,只是極其冷淡地、清晰地對著車簾外的空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車壁的冰稜般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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