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仍在瓢潑,彷彿要將整個根據地的血與淚都沖刷乾淨。中路防線暫時的喘息並未持續太久,日軍西路和東路的增援部隊如同兩條毒蛇,已經逼近防線兩翼,槍聲與炮聲在雨幕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李錚趴在戰壕裡,雨水順著鋼盔邊緣流淌,在下巴處匯成水珠,滴落在泥濘的戰壕裡,與鮮血混合成暗紅的濁流。他緊握著剛兌換出來的迫擊炮,看著身邊僅剩的幾十名戰士,心中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絕望的暴雨澆滅。
“李主任,備用點傳來訊息,核心機床徹底停轉了!”一名通訊員冒著炮火,渾身溼透地爬進戰壕,聲音帶著哭腔,“吳博士說,傳動齒輪磨損太嚴重,手工打磨的配件根本撐不住,現在連一顆手榴彈的零件都加工不出來了!”
李錚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窖。迫擊炮的炮彈雖然暫時壓制了日軍的進攻,但庫存僅剩30發,而前線的子彈和手榴彈已經告急。備用點的臨時生產是他們唯一的彈藥來源,如今機床停轉,就意味著他們失去了最後的補給,只能坐以待斃。絕望如同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知道了。”李錚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你告訴吳博士,無論如何,必須在三個小時內修好機床!前線不能沒有彈藥!”
通訊員點點頭,又冒著炮火艱難地爬了出去。李錚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焦慮。他知道,這個要求對吳博士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備用點的條件極其簡陋,沒有精密的加工裝置,甚至連像樣的工具都寥寥無幾,想要修復磨損嚴重的傳動齒輪,難度可想而知。
深山備用點的山洞裡,煤油燈的火苗在潮溼的空氣中搖曳,映照著吳博士佈滿血絲的眼睛。核心機床靜靜地躺在山洞中央,如同一條失去生命的巨蟒。傳動齒輪已經被拆了下來,放在一塊石板上,齒輪上的齒痕磨損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變形,看起來毫無修復的可能。
“吳博士,真的沒辦法了嗎?”一名年輕的技術人員看著齒輪,眼中充滿了絕望,“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手工打磨的齒輪精度不夠,裝上就卡住,根本無法運轉。”
吳博士沒有說話,他蹲在石板前,手中拿著一把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齒輪的磨損情況。他的眉頭緊鎖,臉上佈滿了疲憊和焦慮。三個小時,對於修復這樣一個精密的傳動齒輪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可他知道,前線的戰士們正在用生命堅守陣地,每多耽誤一分鐘,就可能有更多的戰士犧牲。
“再試試。”吳博士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我們還有從日軍坦克上拆下來的軸承和鋼板,或許可以用鋼板重新鍛造一個齒輪。雖然難度很大,但我們沒有退路了。”
技術人員們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懷疑。鍛造齒輪需要高溫熔爐和精密的模具,他們在山洞裡只有一個簡易的火爐,根本無法達到鍛造鋼材的溫度。可看著吳博士堅定的眼神,他們還是點了點頭,開始行動起來。
大家分工合作,有的用風箱鼓風,加熱火爐;有的則用錘子敲打鋼板,試圖將其鍛造成齒輪的形狀。火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汗水和菸灰。可簡易火爐的溫度始終不夠,鋼板加熱後只是變得通紅,根本無法鍛造。
“溫度不夠!這樣根本不行!”一名技術人員大喊道,臉上充滿了絕望,“我們放棄吧,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在三個小時內造出齒輪!”
吳博士的心中也湧起一股絕望。他看著通紅的鋼板,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簡陋時鐘,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可他們連齒輪的雛形都沒有打造出來。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機床停轉,看著前線的戰士們彈盡糧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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