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時,林昊和蘇清月再次出了城門。
日光在荒原上鋪展開來,將靈田裡溼潤的泥土照得微微發亮。水渠邊的柳樹上,那些細小的芽苞已經比前幾天更加明顯了,在晨光中泛著嫩綠的光澤。林昊走在前面,手中握著那幅從歸墟深處帶出的粗紙地圖,沿著西北方向走去。他沒有飛行,步行穿過乾枯的蘆葦叢,繞過那座低矮的土丘,在窪地邊緣停下。他沒有停留,繼續向西北方向走了大約一里路,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前停下腳步。土坡上的積雪已經化盡,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他蹲下身,用手按了一下腳下的泥土,能感覺到泥土下方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深層緩慢地移動,在泥土深處留下了一道正在擴散的波紋。
蘇清月在他身邊蹲下,也伸手按了按那片泥土,感受著那一絲微弱的震顫:“比昨天更明顯了。”
林昊沿著土坡走了一段,用靴尖在泥土上劃出幾道標記:“地脈偏移的速度在加快。按照這個速度,偏移範圍每隔七天就會擴大一圈。”他蹲下身,用手撥開一小片泥土,露出下面顏色略深的土層——那裡的泥土比周圍的更加緊實,邊緣的紋理也更加細密,像是被反覆擠壓過。
蘇清月在他身邊蹲下,用手沿著那片緊實泥土的邊緣劃了一圈:“偏移的中心點,就在這附近。”她在林昊身邊蹲下,看著他取出那塊刻著“歸源”二字的石牌,翻到背面那幅簡略的地圖,“地圖上那條線的終點,和這片泥土緊實的區域位置一致。”
林昊將石牌收回懷中,沿著那片緊實泥土的邊緣又走了一圈。在土坡的北側,他注意到一小片地面比周圍略微低陷,像是一塊被壓下去的舊石板。他蹲下身,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土,露出一塊灰白色的石面。石面不大,約一尺見方,邊緣平整,像是被仔細切割過。石面上沒有符文,也沒有紋路,只有一道淺淡的弧線——與他之前在舊通道石門上看過的那種弧線幾乎一樣。他伸手沿著那道弧線的輪廓描了一遍,指尖觸到的是一種溫潤的微涼感。弧線很淺,像是被反覆撫摸過,又被時間磨平了稜角。
他沿著石面的邊緣摸了一圈,在石面的右下角摸到一處略微凸起的部分。他按住那處凸起,用力向下一按,石面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機括轉動聲。石面開始緩慢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下面一個約兩尺見方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沒有碎裂的痕跡,像被仔細打磨過。下方是一段斜向下的石階,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林昊側過身,先踏上了那條向下的石階。石階比預想中更短,向下走了約一丈便到了底部。底部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比他在歸墟深處見過的那些石室更加簡陋,四壁粗糙,沒有經過打磨。石室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沒有鋪設石板。在石室正中的地面上,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石板,石板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字跡,只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曾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擠壓過,又緩慢地癒合了。
蘇清月也走下來,在他身邊站定。她看了一眼那塊佈滿裂紋的石板,沒有觸碰它:“這塊石板,比歸墟深處那塊更加古老。像是經歷過某種衝擊,正在緩慢地自愈。”
林昊蹲下身,沒有觸碰那塊石板,只是沿著它的邊緣走了一圈。石板的邊緣與地面貼合得嚴絲合縫,沒有明顯的縫隙或缺口。但他注意到,在石板的東南角,有一小塊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曾被什麼東西浸潤過。他蹲下身,用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顏色略深的泥土,指尖觸到的是一種溼潤的涼意,與周圍乾燥的泥土截然不同。他沿著那片溼潤的泥土向下挖了幾寸,指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他沿著那個物體的邊緣摸索了一圈,發現它是一塊嵌入泥土中的石片。他用手指扣住石片的邊緣,輕輕向上提了一下,石片應手而出——它比手掌略小,邊緣磨得光滑,在石室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光澤。石片正面刻著一行字,字跡與石匣中的地圖相同,卻更加清晰:“地脈偏移非外力所致。源頭已遷,舊路已封。”
林昊握著那枚石片,感覺到它表面帶著一絲從地底深處升上來的微涼:“舊路已封……寫下這塊石片的人,可能是在最後一批撤離者中間。他知道歸墟核心的地脈已經發生了偏移,也知道舊路已經無法再用了。”他站起身,沿著石室的四壁走了一圈,又用手敲了敲幾處看起來比較薄的石壁,確認沒有其他暗格或通道,才將那枚石片收進懷中,“先回去。回去之後,再重新核對那些地圖。”他轉身沿著石階向上走,蘇清月跟在他身後。當石板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時,他蹲下身,將那塊石磚放回原位,拍實了邊緣的泥土,又在上面撒了一層浮土,讓它看起來和周圍的地面沒有區別。他站起身,沿著來路走回新城。日光在他們身後緩慢地鋪展開來,將整片荒原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線中。水渠邊的柳樹上,那些細小的芽苞在日光下泛著嫩綠的光澤,像是正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記錄著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遠處的靈田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深褐色,麥茬之間已經冒出了細密的綠色,像是一層正在緩慢鋪開的絨毯,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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