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蟒消散後的第四天，荒原上落了一場薄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只蓋了薄薄一層，像是有人在天上輕輕篩了一遍細鹽。林昊站在邊界前，看著那層薄雪覆蓋了靈田的麥茬和水渠邊的柳樹棚子，將荒原裹進一片寂靜的白色中。他蹲下身，用手拂開一處標記上的積雪，露出下面那片顏色略深的泥土。泥土在雪下泛著溼潤的暗褐色，邊緣的紋理比幾天前更加清晰了，像是被反覆浸潤過的舊布，正在緩慢地擴散著自己的邊界。他能感覺到那片泥土下方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寒意，不是冬天的寒氣，而是從更深處滲上來的，帶著一種與周圍土地不同的質地。

蘇清月從新城的方向走來，手中提著一卷符紙和幾枚備用陣盤。她在他身邊蹲下，也看了一眼那片顏色略深的泥土，伸手探了一下那片泥土下方的溫度，指尖觸及的地方傳來一陣微涼，帶著一種與普通凍土不同的觸感：“這片土壤的深處，有一道裂縫。”

林昊用靴尖沿著那片泥土的邊緣劃了一道標記：“冬天會讓地脈變得更加脆弱，凍脹和收縮會加速裂縫的擴大。如果等到開春再修補，裂縫可能已經擴散到了無法修復的程度。”

蘇清月將一卷符紙放在他身邊，取出其中一張，在指間展開：“那就在雪化之前，把這道裂縫補上。”

林昊接過那張符紙，沿著他劃出的那道標記貼在地面上。符紙邊緣的符文在接觸泥土的瞬間亮起一層微弱的灰白光芒，貼著地表緩慢地蔓延開來，滲入那片顏色略深的泥土中。片刻後，光芒隱去，符紙貼附的泥土表面恢復成與周圍一致的淺褐色。他沿著那道標記向前走了幾丈，在另一處泥土顏色略深的位置停下，蹲下身，將第二張符紙貼在地面上。

蘇清月沒有跟過去，她站在第一處修補點前，繼續蹲在那裡檢視那片泥土的變化。她能感覺到符紙的力量正在緩慢地向下滲透，沿著那道細長的裂縫向前延伸，像是正在用細密的針腳縫合一道舊傷。她站起身，沿著那道標記的走向又走了幾步，在一處積雪略微下陷的位置停下，蹲下身，用手撥開那層薄雪，露出下面一片與周圍顏色不同的泥土。

“這裡也有一道裂縫。”她說，“比剛才那道更細，但更深。”

林昊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那片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的土壤深了約兩度，邊緣的紋路更加細密，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擠壓過。他沿著那片泥土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指尖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空洞感，像是下方有一層薄薄的空隙。他伸出手，在那道縫隙上方的空氣中感受了一下，收回手：“這道裂縫確實很深，幾乎已經觸及混沌世界的外層屏障了。”

她從袖中取出第二張符紙，在掌心裡展開，沿著那道裂縫的走向貼上地面。符紙邊緣的符文亮起一層銀藍光芒，與第一處修補點的灰白光芒相互呼應，交織成一道微弱的光網，將兩處裂縫都籠罩其中。林昊站起身，沿著邊界繼續向前走，在距離第二處修補點約二十丈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檢查那裡的泥土。那裡也有一道裂縫，比前兩道都更細，像一根被針尖劃過的舊紙。

他用指尖沿著裂縫的走向輕輕劃了一遍，感受著它的長度和深度：“大約還有七八處，分散在三里長的邊界上。”他站起身，將手中的符紙卷好收進懷中，“明天繼續。”

雪在午後的日光中漸漸消融，露出下面溼潤的泥土，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遠處的水渠邊，李老漢正帶著幾個後生在清理柳樹棚子上的積雪，他們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零碎而平常。日光漸漸西斜，將荒原上的積雪染成一片溫暖的淡金色，像是有人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被日光反覆撫摸過的舊絨布，每一道褶皺裡都藏著冬天的重量。

回到新城時，城中的燈火已經亮起。城門樓上的燈在暮色中微微晃動，在他經過時沉默地注視了一會兒，又轉向他身後那道延伸向遠處的邊界，像在確認它是否依然完整。他走進城門，沿著青石板路走回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