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時，林昊和蘇清月再次穿過那條狹窄的岔道，來到了洞穴出口的石臺前。

霧氣比昨天淡了一些，但仍然在歸墟核心外圍的那片平地上方緩緩浮動，像一層未曾凝結的薄霜。林昊站在石臺邊緣，日光從側面斜斜地照下來，將他面前那片灰色巖坡的紋理映得更加清晰。他低頭看了一眼崖壁，石臺邊緣有一道隱約的臺階，沿著巖壁向下延伸，通向那片霧氣籠罩的平地。臺階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砂礫，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林昊側過身，沿著臺階向下走。蘇清月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踩在砂礫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臺階大約有兩丈多長，盡頭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岩石平臺。平臺邊緣有一道用石塊壘砌的矮牆，牆體已經部分坍塌，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輪廓。矮牆內側的地面上鋪著整齊的石板，與通道中的石板如出一轍，只是更加殘破，縫隙中長出了細密的苔蘚和矮草。平臺的中央有一塊半埋在土中的青石墩，斷面平整，像是被削去了一半。石墩表面刻著一圈符文，筆跡與界碑和石門上的符文一脈相承，卻更加簡略，像是匆忙間留下的標記。

林昊在那塊青石墩前蹲下，拂去表面的塵土和苔蘚，辨認那些符文：“觀察臺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他站起身，沿著矮牆走了一圈，在矮牆的西北角停下。那裡有一段牆體儲存得相對完整，高度及腰，表面沒有坍塌的痕跡，像是被後來的守護者加固過。牆體背面有一塊嵌入石縫中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平整，邊緣刻著一道與鐵牌吻合的凹痕。他取出鐵牌，插入凹痕，輕輕轉動。石板的背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緊接著，石板緩緩向內側滑開，露出一個大約兩尺見方的壁龕。

壁龕內放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林昊小心地取出，放在石臺上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卷與之前類似但更厚的獸皮卷，邊緣用銅環固定，封口處繫著一根褪色的細繩。他解開繩子，將獸皮卷在石臺上展開。

這幅地圖比上一幅更加詳細。歸墟核心的外圍區域被標註得更加精確，觀察臺的位置、裂縫的走向、以及數條與主通道相連的支路，都被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記得清清楚楚。地圖中央用更大的字型標註著一行字：“歸墟封印——地脈走向圖”。在地圖的左下角，有一片用淡紅色線條圈出的區域，旁邊標註著：“幽冥滲透區——建議定期巡視”。地圖背面還有幾行小字，記錄著不同年份的巡視記錄，最近的一行日期大約在三百年前，字跡比前面的記錄更加潦草：“裂縫擴大，封印表面出現新的裂紋。通道入口已偏移，建議重新標記路徑。”

蘇清月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地圖背面那些記錄上：“三百年前裂縫就已經擴大了。如果血玉夫人的根鬚沿著這條舊路徑走，那它遲早會觸到那個位置。”

林昊將獸皮卷重新卷好，收進懷中，又看了一眼壁龕內部，確認沒有遺漏其他東西，才將青石板重新推回原位：“這片區域的位置和通道的走向是吻合的，說明這張地圖指向的位置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他走到矮牆前，望向遠處那片依然被霧氣籠罩的平地。晨光已經驅散了大部分霧靄，露出地面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像是什麼東西在泥土上拖曳而過的舊痕。它們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最終都指向同一個位置——那道裂縫所在的方向。日光正在升高，將那道裂縫的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讓它看起來像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舊傷。

林昊在矮牆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兩人沿著來路返回。穿過洞穴時，林昊在洞穴出口處停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平地。日光已經升高了不少，霧氣正在加速消散，露出地面上那些紋路更加清晰的輪廓。他認出了其中一條紋路的走向——與他在歸墟外圍見過的那道根鬚痕跡幾乎一致，像是同一條路徑的不同段落，被時間和距離切開，又重新拼合在一起。

林昊收回目光，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進通道。他走在前面，蘇清月跟在他身後，兩人在通道中穿行，兩側的銅綠色圓釘在腳步聲經過時一一點亮，又在身後漸次熄滅。返回新城後，林昊將兩幅地圖在石桌上並排展開，仔細對比它們之間的異同，同時重新在腦中勾勒出那條舊路徑的全貌，確認它是否真的與血玉夫人的根鬚相連。日光落在兩幅地圖的邊緣，將它們表面細微的磨損和摺痕都照得一清二楚。

蘇清月在石凳上坐下，沒有打斷他。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像往常一樣，等待著他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