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十五天,第三場雪落了下來。
這場雪比前兩次更大更密,從天亮一直下到天黑,將整片荒原徹底裹進一片寂靜的白裡。靈田裡的冬麥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城牆上的積雪堆到了半人高,城中各家各戶的屋頂都覆蓋著厚厚的雪,炊煙從雪縫裡升起來,在傍晚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灰色線條。林昊在雪停後走出城門,踩著沒到膝蓋的積雪,沿著那道根鬚的方向走去。天色正在變暗,但雪地反射著最後的天光,讓道路依然清晰可辨,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那道根鬚在積雪的覆蓋下依然可以分辨。雪面上有一條極淡的凹陷,比周圍的雪略低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下緩慢地流動,將雪面壓出了一道細微的溝槽。林昊在陣法邊緣停下,用靴尖撥開積雪,露出下面的那道痕跡。它的顏色比之前更深了,已經從淺灰色變成了近乎深灰,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一塊被水反覆沖刷過的卵石。他蹲下身,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看了一會兒。那道痕跡的邊緣比上次更清晰了,像是它的輪廓正在變得更加穩定,不像最初時那樣模糊不定。
蘇清月從新城的方向走來,手裡提著一盞燈,光暈在雪地上鋪開一小片溫暖的橘色。她在林昊身邊蹲下,將燈籠放在雪地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痕跡,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雪後的荒原格外安靜,連風都停了,只有燈籠裡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它變深了。”林昊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而且表面比之前更光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打磨過。”
蘇清月伸出手,指尖在距離痕跡一掌寬的地方停住,沒有觸碰它:“它還在繼續滲入地底。”
“比之前更深了,大約有三四丈。它的前端已經穿過了地下的岩層,正在向更深處延伸。”
“那它什麼時候能觸到歸墟的核心?”
林昊沉默了一會兒:“按現在的速度,大約還有兩個月。”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看著那道痕跡在雪地中緩緩泛起的微光。燈籠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溫暖而清晰,而那道痕跡在他眼前延伸向遠方,像一根被埋在雪下的繩索,一頭連著血海深處的某種意志,另一頭正在緩緩收緊。
他站起身,收回手,指尖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蘇清月提起燈籠,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雪覆蓋的荒原。夜空漸漸顯現出深藍色,幾顆星在雪地上方明亮地閃爍,光芒清冷而遙遠。
“它快醒了。”林昊說。
蘇清月沒有追問他說的是那道根鬚還是別的什麼,只是將手中的燈籠提穩了,火光在她的衣襬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像一輪小小的月亮,跟在他們的腳邊,照亮回城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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