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新城,迎來了入冬前的最後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灰白色的雲層裡落下來,將靈田裡冬麥的葉片洗得發亮,在城牆的青石磚上留下了一層溼潤的光。林昊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紙邊壓著一塊從歸墟外圍帶回來的石頭——灰白色,表面光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息。蘇清月在屋裡整理過冬的衣物,將厚實的棉袍一件件疊好,放進樟木箱子裡,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許多年的事。她偶爾直起腰,往窗外看一眼,棗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雨水中微微顫動,像是還捨不得離開枝頭。院牆上的青苔在雨水的滋潤下顯得格外鮮綠,從磚縫裡探出頭來,沿著石壁向下蔓延,像一道安靜的溪流,在這座院落裡緩慢地流淌。
林昊將那張紙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上面列著明年開春前需要完成的事——加固陣法、準備材料、探查歸墟外圍的情況、與各方勢力協調兵力。他看得很慢,像是用目光一遍遍撫摸那些字跡,確認每一件都已經被安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他注意到紙的邊角有些捲了,是反覆摺疊翻閱留下的痕跡。
蘇清月從屋裡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她手中端著一碗薑湯,碗邊還冒著熱氣。她將碗推到他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薑湯是今早熬的,加了紅糖和幾片幹棗,辛辣中帶著一絲甜意,驅散了雨後空氣中的潮氣。她低頭抿了一口,視線落在桌上那張清單上,沒有出聲,目光從一行行字跡上滑過,像是在心裡也慢慢記下了每一件事。
“雨停了。”她說。
林昊抬起頭,雨果然已經停了。雲層正在散開,露出後面淺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雲縫間漏下來,在溼漉漉的靈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城中的街道上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幾個孩子踩著水坑跑過,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是屠戶家的黃狗在追一隻野貓,沿著牆根一溜煙跑過去,又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林昊看著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這座城鎮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天都過得實實在在。
“陣法那邊的材料,南山火君說三天後能送到。”蘇清月將薑湯碗放回桌上,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還說,東海那邊傳來訊息,封印最近沒什麼異動。”
“血屠尊者那邊呢?”
“他還在養傷。上次血玉夫人的偷襲傷得不輕,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恢復。”
林昊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塊灰白色的石頭上。血屠尊者的傷是一個訊號,血玉夫人既然敢對血屠尊者下手,說明她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林昊在歸墟外圍探查時曾感受到過一股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當時他以為是血嬰老魔的餘波,現在回想起來,那氣息中帶著一種與血嬰老魔截然不同的陰冷。那股氣息像一條在水面下游動的暗流,無聲無息地繞過了陣法的邊緣,在某個他尚未察覺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又悄然退去。他當時沒有多想,如今將這兩件事放在一起,那道暗流的輪廓便清晰了幾分——它像一隻正在探路的手,在黑暗中謹慎地觸碰著這片土地的邊界。
“血玉夫人不會等太久。”他說。
蘇清月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血屠尊者受傷之後,血海七尊的平衡被打破了。血玉夫人既然敢動手,說明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她不會只滿足於偷襲血屠尊者,遲早會對修真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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