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世界裡的抵抗，如同泡沫般碎裂，而現實物理世界中的恐慌，正像失控的瘟疫，沿著城市的脈絡瘋狂蔓延，鑽進每一個，與市場相關的角落。柯景陽辦公桌上的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留守營業部的成員，發來的即時語音，那聲音裡裹著的顫抖，幾乎要穿透聽筒，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背景音裡，沒有了往日熟悉的鍵盤敲擊聲，沒有了分析師們討論行情的低語，只剩下，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混亂。像是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刺著人的神經。

“亂了……全亂了！”通訊器裡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柯哥，營業部現在……現在就像他媽的人間煉獄！根本沒法待！”

下一秒，更嘈雜的聲響，從聽筒裡湧出來，撞得人耳膜發疼：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利到破音，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困獸，反覆嘶吼著：“我的錢！那是我兒子的學費！是我攢了五年的房子首付啊！沒了！全沒了！”

緊接著是中年男人的咆哮，混著金屬碰撞的悶響，大概是在捶打交易機，那聲音裡滿是絕望的暴戾：“割！給我全割了！不管多少錢都割！這破市場要完了！老子不玩了！”

咒罵聲此起彼伏，像煮開的沸水般翻滾：有人罵上市公司造假，有人恨莊家惡意做空，還有人對著空氣怒吼，把所有怨氣，都撒給了虛無的命運。可更多時候，是死一般的寂靜，鏡頭掃過那些癱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們盯著螢幕上成片的綠色，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連眨眼都變得遲緩，彷彿下一秒，就要隨著賬戶裡的數字一起崩塌。

空氣裡的味道更是令人窒息，汗水的酸腐、廉價香菸的焦糊，還有人因為過度緊張嘔吐的穢氣，混著絕望的情緒，在封閉的空間裡發酵，壓得人喘不過氣。

“有人暈倒了！快！誰有速效救心丸？趕緊叫救護車！”突然，一聲急促的驚呼劃破混亂，讓通訊器這頭的工作室，瞬間陷入死寂。

柯景陽抬頭看向大屏，三維雷達圖上，那道曾代表市場情緒的金色河流，此刻已徹底被墨汁般的漆黑吞噬，那是象徵著“徹底絕望”的顏色，濃稠得化不開。旁邊的恐慌指數曲線，早已突破歷史極值，還在以近乎瘋狂的斜率向上攀升，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這哪裡是恐慌？這是信仰的全面崩塌。

那些曾捧著研報、堅信“價值投資能穿越週期”的人，看著自己精挑細選的“白馬股”，像廢紙一樣跌停，連補倉的勇氣都沒有；那些對著K線圖推演、信奉“技術指標從不出錯”的人，看著支撐位、均線像紙糊的城牆般，被輕易擊穿，最後連自己的交易體系，都開始懷疑；還有那些抱著“搏一把就走”心態的散戶，此刻連割肉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賬戶餘額不斷縮水，直到歸零。

營業部，這個曾經承載著無數人，財富夢想的地方，有人在這裡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有人規劃過退休後的安逸生活，有人甚至把它，當成實現自我價值的戰場，如今卻成了，集體絕望的展示廳，成了無數人財富，與信仰的共同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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