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燈,折射出鎏金般的光芒,卻照不透空氣中,瀰漫的虛偽與算計。柯景陽端著一杯香檳,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他卻渾然不覺,掌心的冰涼,遠不及心底翻湧的寒意。他像個游離在盛宴之外的幽靈,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特製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泛著不易察覺的微光,將全場的人影、聲響都納入捕捉範圍。
周圍的賓客衣著光鮮,碰杯聲、談笑聲此起彼伏,有人高談近期股市的“黑馬”,有人炫耀剛入手的漲停股,這些喧囂在柯景陽耳中,卻成了刺耳的噪音。他知道,這場看似普通的商業酒會,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交易,就像平靜的湖面下,往往潛伏著致命的暗流。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大廳角落,一處被巨大龜背竹,半遮半掩的休息區。三盆龜背竹的葉片寬大肥厚,將區域與外界隔絕出,一片隱秘的空間,裡面坐著三個男人,沒有女伴相伴,桌上散落著幾隻空酒杯,雪茄的煙霧嫋嫋升起,在空氣中,凝成一股嗆人的焦香,與周圍的香檳氣息格格不入。這場景不像社交閒聊,反倒像一場緊急的密謀會議。
柯景陽放緩呼吸,腳步挪到龜背竹的陰影裡,藉著葉片的遮擋,將自己隱在暗處。
“‘永星科技’那破票,死氣沉沉大半年了,再不動,手裡的籌碼,都要捂發黴了!”一個腆著啤酒肚的男人,率先開口,他穿著一身緊繃的定製西裝,肚子把紐扣撐得幾乎要崩開,右手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敲擊著玻璃茶几,發出“篤篤”的聲響,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柯景陽認得這種神態,那是手握資本,卻嫌獵物上鉤太慢的焦躁。
“老劉,急什麼?”對面的精瘦男人嗤笑一聲,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指反覆摩挲著杯口,“現在籌碼還沒吃夠,要是貿然拉漲,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再說,動靜太大,監管那邊的眼睛,可不是瞎的,真要是被盯上,咱們這點家底不夠賠的。”
“監管?”第三個聲音突然響起,陰柔得像淬了冰,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酒紅色絲絨西裝,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長,夾著一支細長的雪茄,“李哥,你還是太保守了。用點‘傳統手藝’不就行了?找個中介,弄幾十個‘拖拉機賬戶’,都是沒關聯的自然人資訊,查都查不到源頭。每天左手倒右手,成交量放一點,股價往上抬一兩個點,給K線畫個‘小紅花’,再把CD、KDJ這些指標調一調,做出資金悄悄建倉的樣子。那些天天盯著盤面的技術派,自己就會幫著編故事,什麼‘底部放量突破’‘金叉訊號確認’,用不了一週,論壇裡全是吹這票的人。”
柯景陽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血液瞬間湧向四肢,又在下一秒凍結。他下意識地微微側身,將眼鏡右側,鏡腿的微型拾音孔,對準休息區,指尖輕輕按壓,鏡腿內側的按鈕。那是錄音功能的開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按鈕被按下時的細微反饋,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安定。
“對倒?”被稱作老劉的胖子,嘿嘿笑起來,嘴角的肥肉跟著顫動,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我知道這招,但成本可不低啊!來回倒手,手續費、印花稅,一天下來就是好幾萬,要是弄半個月,幾十萬就沒了,這錢花得值嗎?”
“老劉,你還是隻看眼前的小錢。”絲絨西裝男人,輕蔑地哼了一聲,雪茄的煙霧,從他嘴角溢位,模糊了他的表情,“花幾十萬手續費,能做出幾千萬資金進場的假象。你想想,當散戶看到‘成交量持續放大’‘股價穩步攀升’,他們會怎麼想?肯定覺得是,主力在吸籌,等著搭順風車賺錢。到時候,幾億的跟風盤會主動進來,咱們手裡的原始籌碼,在高位隨便拋一點,這點成本算個屁?”
精瘦男人點點頭,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沒錯,關鍵是節奏要穩,不能急。就像慢火燉肉,得讓散戶一點點看到‘希望’。第一天放量漲1個點,第二天縮量回調0.5個點,第三天再放量漲1.5個點,K線走得‘漂亮’點,均線多頭排列,CD在零軸上方金叉,KDJ也跟著拐頭向上。這樣一來,不用咱們出面,自然有那些所謂的‘股市老師’‘財經大V’去給散戶‘解讀’機會,他們會把這票,吹成‘年度潛力股’‘下一個翻倍牛股’。咱們呢?只需要坐在轎子裡,等著散戶們來抬轎,等到轎子抬到最高處,咱們就把籌碼,全丟擲去,讓他們接盤。”
三人相視一眼,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聲,那笑聲裡滿是貪婪與不屑,像是在嘲笑,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他們舉起酒杯,杯沿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柯景陽的心上。
“為了‘小紅花’。”老劉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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