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華夏英雄譜/第296章 忠骨與逆鱗(2)
華夏英雄譜_第296章 忠骨與逆鱗(2)

一名身著赤紅皂衣、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劊子手,如同凝固的死亡化身,無聲地佇立在牢房洞開的鐵門外。那身影被門外甬道牆壁上搖曳不定的火把微光勾勒出一個凶神惡煞的剪影,龐大如山魈。他手中倒提著一柄形制罕見的重型環首刀!刀身寬闊近尺,沉重異常,刃口非但不閃爍清亮光芒,反而呈現出一種吸噬光線的、暗沉沉、接近烏黑的玄鐵質感。唯有一線薄如蟬翼的、淬鍊至極的鋒銳刃芒,在昏黃的火光下凝成一道筆直、殘酷、冰冷到令人骨髓凍結的白線!他沉默如山嶽,左手託著一塊佈滿粗礪尖銳砂礫稜角的暗灰色碩大磨刀石,右手肌肉虯結,指骨粗大,以一種極為緩慢、極為穩定、彷彿精準丈量過的節奏,將那暗沉厚重的刀鋒壓在石面上,來回……來回……徐徐地刮擦!鋒利刃口刮過堅硬石稜的刺耳“噌……噌……噌”聲響,在絕對黑暗的牢房中,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喪鐘,敲擊著活人魂魄!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一寸寸切割著所有囚徒的神經纖維!與遠處隱約傳來的、火把燃燒時油脂爆裂的輕微“噼啪”聲交織,共同構架起這座人肉屠場的恐怖詠歎調。

單調、持續、冷酷的磨刀聲在時間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世,一個低沉、渾濁、如同含著一口砂石摩擦鐵罐發出的聲音,毫無感情起伏地碾壓過黑暗的泥沼:

“奉王命……伍奢父子……辰時三刻……宮門……外……”

只宣告了時間與地點,再無贅言。磨刀聲依舊如同死亡的鐘擺,節奏未改,但每一聲“噌”都似乎更沉重了一分,更貼近神經一分。在短暫停歇的間隙裡,黑暗深處陡然炸響一聲被強行扼制住的、高亢尖銳到了極限的絕望嗚咽!瞬間又被死死捂住,變成令人頭皮炸裂的、如同肺腑被撕裂的壓抑喘息!

這以聲索魂的凌遲,足以碾碎任何殘存的意志與神智!唯有黑暗角落裡盤坐的伍奢,在磨刀聲如影隨形的間隙裡,緩緩、緩緩地睜開了雙目。那雙歷經滄桑的眸子,在純粹的黑暗中,竟似有微弱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光芒在靜水深流中沉浮。平靜無波,投向不可視的前方虛空。

“伍員……”一聲幾乎無音的氣流,從他抿緊的唇齒縫隙間無聲溢位,輕若微塵散於風,瞬間淹沒在接踵而至的刮擦聲中。

“事……成否?” 伍奢的聲音在窒息的黑暗裡響起。並非詢問某個特定的物件,平靜得如同在自問今日天氣。但每一個字卻如同沉重的鼓點,清晰無比地穿透磨刀聲、嗚咽聲的帷幕,落在鐵門之外。

門外的磨刀聲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有了極其細微、近乎難以察覺的剎那停頓。隨即!回應伍奢的,是那赤衣劊子手猛然將手中長刀往礪石上狠狠壓下的、更加刺耳響亮的一聲!“噌——!!”那劇烈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兇獸被挑釁的咆哮,冰冷、殘酷,蘊含著一觸即發的滔天殺機!黑暗中的嗚咽聲徹底消失,只有牙齒瘋狂的撞擊聲和風箱般的粗喘!

空氣凝成萬年玄冰。

坑道更深處傳來鐵鏈拖過坑窪石板的“嘩啦……嘩啦……”聲響,越來越近。一支搖曳欲滅的火把光影在甬道拐角晃動。一個佝僂、乾瘦如柴的老檻吏的影子,顫抖著出現在敞開的牢門外。他抖索得如同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面朝門外火光照射下的高大劊子手背影,身體篩糠般抖動,根本不敢看向牢內黑暗角落的伍奢,聲音被巨大的恐懼擠壓,斷斷續續如同碎瓦片相互刮擦:

“大……大人……剛……剛得的……信……”他喉嚨劇烈滾動,吞嚥著恐懼的口水,“公……公子員……他……”聲音陡然扭曲變形,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公雞,“在棠邑……箭……箭射王使……當場……殺……殺人!奪路……強闖出……東關……奔……奔吳地……去……去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的尖錐,帶著徹骨的寒氣和血味,艱難地從喉管深處擠出。

“……哐啷!”

磨刀聲徹底停止了!門外那高大的赤衣身影,如同石化的凶神,手中環首長刀懸停在粗礪的磨刀石中央不動。整個甬道瞬間只剩下火把燃燒的細微“噼啪”和檻吏粗重的喘息。時間彷彿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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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土的吮吸聲無……婪貪般口巨飢同如……赭深了溼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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