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後悔。
她悄悄抬起頭,再次望向沈硯。他依舊閉目坐在那裡,彷彿對剛剛發生在咫尺之間的“竊火”行為一無所知。他的側臉在微光中勾勒出堅毅的輪廓,那道疤痕如同一個神秘的註腳。
林曉緊緊按著胸口那本手札,彷彿按著自己狂跳的心和孤注一擲的決心。
**對不起,大家。**
**但是……沈先生,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走下去。**
管道內,依舊死寂。
只有竊火者急促的心跳,和那似乎變得更加微弱的、搖曳的燭火,在無聲地訴說著,風暴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管道內的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膠水中掙扎。沈硯閉目靜坐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一座亙古存在的界碑,分隔著脆弱的希望與無邊的絕望。那“心源燭火”的光暈似乎更加內斂了,緊緊縈繞著他,彷彿在對抗著某種源自世界規則的、無聲的侵蝕。
強哥的鼾聲變得斷斷續續,帶著壓抑的悶響,彷彿在夢中也在與無形的敵人角力。李工的驚厥似乎平復了些,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只是偶爾身體會猛地抽搐一下。那位母親與小雅,依舊像兩尊依偎的、正在緩慢失去溫度的雕塑。
唯有林曉,她的清醒是一種尖銳的、帶著痛楚的清醒。沈硯之前那微不可查的、洩露出沉重負擔的細微動作,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顆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決堤的洪流。她不能再等待,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那簇溫暖了他們的燭火,最終為了照亮他們而燃盡自己,沉入永恆的冰冷黑暗。
**竊火。**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一種悲壯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她要竊走的,不是別的,正是那本指向終極犧牲的“知識之火”——那本手札。毀掉它,或者藏起它,打斷那既定的、殘酷的獻祭流程。哪怕這只是螳臂當車,哪怕這會帶來更糟糕的後果,她也要去做。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反抗這絕望命運的方式。
她像一隻在獵食者巢穴邊徘徊的幼獸,調動起全部的感官和勇氣。她先是以一種近乎凝固的緩慢,調整了自己的坐姿,面向那本被沈硯放在身側不遠處的手札。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著她的褲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她聽來卻如同驚雷滾過。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沈硯身上,尤其是他那雙閉合的眼睛,生怕下一刻,那眼眸睜開,裡面是洞悉一切的平靜,或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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