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心因為突然失去對抗的力道,反而傳來一陣奇異的空虛感。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掌心硬繭摩擦的粗糙觸感,以及手臂肌肉那堅實的酸脹感。一種微妙的變化確實發生了。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力,對力量的感知和運用,與半個月前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別。
“接下來,”巖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是‘微操’。”
他帶著她,走向倉庫另一側。這裡堆放著更多稀奇古怪的、由廢棄零件拼湊起來的簡易器械。有需要極穩定手腕才能穿過的、不斷晃動的細小金屬環;有需要精準控制腳力,在不同阻尼下維持平衡的模擬踏板;還有一套極其複雜的、由槓桿和滑輪組成的系統,要求使用者用最小的力氣,撬動最大的重量,考驗的是對力量傳導路徑的極致理解。
“機甲不是蠻力的遊戲。”巖指著一排需要用手指進行毫米級撥動的、鏽跡斑斑的微型操縱桿模型,“尤其是當你無法依賴精神力進行輔助修正時,你對自身力量的精細控制,將決定你能在駕駛艙裡做到什麼程度。”
他隨手拿起一個類似古老“鑷子”的、卻放大了數倍的金屬工具,末端需要手指極其精細地控制開合。他演示了一下,用那巨大的“鑷子”尖端,穩穩地夾起地上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螺絲,整個過程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誤差,超過一毫米,在真正的機甲關節傳動中,就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破綻。”他鬆開“鑷子”,螺絲掉落在灰塵裡,“你的手,你的腳,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是尺,是秤。”
蘇茜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那些要求苛刻到變態的器械,終於對巖所說的“難千百倍”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不僅僅是力量的訓練,這簡直是對人類生理極限的挑戰,是對神經控制能力的殘酷錘鍊。
沒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排微型操縱桿。第一次嘗試,她的手指因為緊張和不夠精細的控制,直接撥過了頭,模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巖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她抿緊嘴唇,再次嘗試。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
汗水再次浸溼了她的訓練服,手指因為過度集中精神而開始微微痙攣。但她眼神里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她不再去思考“F級”,不再去回憶過去的恥辱,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種與自身、與器械的極致較勁中。
她開始體會到一種奇異的“樂趣”。當她的手指終於能穩定地將操縱桿撥動到指定刻度而不觸發警報時;當她的腳能在模擬踏板上找到那個完美的平衡點,讓指標穩定在綠色區域時;當她利用槓桿原理,用最小的力氣撬動沉重的配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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