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第1章 血月詭屍錄.(1)
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_第1章 血月詭屍錄.(1)

第一章 血月當空青玉觀後山的古槐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樹皮上暗紅的符文泛著微光。我握緊桃木劍的手沁出冷汗,劍柄上刻的二字硌得掌心生疼。師父說這棵樹是鎮壓屍氣的陣眼,可今夜的血月像是要把整座終南山都泡在血水裡。小師弟!快過來!師姐的驚呼突然從觀門方向炸響,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我猛地轉身,就看見她杏眼圓睜,道袍下襬沾滿了黏膩的黑血,手中那柄從不離身的銅錢劍竟斷成了兩截,斷口處還沾著細碎的腐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觀門前的青石板上,赫然躺著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那分明是前日下山採買的王二叔,此刻他脖頸處插著半截桃木簪,那是師姐平日裡用來綰髮的物件,而他的胸口,卻有個碗口大的血洞,黑紅色的血肉翻卷著,露出森白的肋骨。師父快步走過來,拂塵輕輕掃過屍體面門,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著刺鼻的血腥氣瞬間撲面而來,嗆得我連連後退。不是普通屍變。他皺著眉,指尖快速掐訣,一道金光從他指尖射出,落在屍體額間,那裡突然浮現出一個暗紫色的符印,紋路詭譎,絕非道家正統符咒。這是南疆巫蠱與湘西趕屍術的混種,有人在人為操控屍身。我胃裡一陣翻湧,強忍著才沒吐出來。王二叔的右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指縫間還卡著半塊碎裂的青磚——那是他生前最後用來防身的武器,磚面上還沾著他的血跡。師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小師弟,快看西廂房!我們猛地衝進庭院,正撞見小師妹被三個佝僂的人影逼到了牆角,臉色慘白如紙。她手中緊緊攥著幾張黃符,符紙燃著幽藍的火焰,卻對那些東西毫無作用,火焰一靠近就瞬間熄滅。月光下,我驚恐地認出領頭的竟是後廚的張嬸,她原本慈祥的臉龐此刻變得猙獰扭曲,眼眶裡爬滿了白色的蛆蟲,嘴角咧到了耳根,發出模糊的嘶吼:餓...好餓...我要吃肉...閉眼!師父大喝一聲,猛地甩出七枚銅錢,銅錢在空中飛速旋轉,結成一個北斗七星陣,金光瞬間籠罩了庭院。我趁機拽著小師妹滾進旁邊的東廂房,身後傳來木窗碎裂的巨響,還有張嬸他們非人的嘶吼聲。狹小的房間裡,檀香混著血腥味不斷發酵,小師妹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她的道袍下襬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正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別碰傷口!我趕緊扯下自己道袍的內襯布條,想要給她包紮,她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個小姑娘。我低頭看去,只見她的瞳孔正慢慢變成詭異的青灰色,指甲瞬間暴長三寸,尖銳如刀,她盯著我的脖子,嘴角流下涎水,含糊地喊道:師兄...餓...我要吃...第二章 活死人巷我猛地掙開她的手,撞開窗子翻了出去,身後傳來師父在院中誦讀《太上洞淵消魔神咒》的聲音,咒語聲中夾雜著小師妹非人的嘶吼。回頭望去,只見七枚銅錢正死死釘著那三個活屍,師父的拂塵緊緊纏住小師妹的脖頸,她正拼命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叫。往山下跑!去長安城找玄真子!他會幫你!師父的吼聲混著雷聲傳來,話音剛落,觀門便轟然閉合,將裡面的一切都隔絕開來。我跌跌撞撞地衝進雨幕,雨水瞬間打溼了我的道袍,山道溼滑難行,我好幾次都差點摔倒。身後的腐臭味卻越來越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轉過第三個彎道時,我突然撞見一個佝僂的人影——是常來觀裡送菜的李伯。他的脖頸詭異地折成了九十度,腦袋歪在一邊,嘴裡叼著半截斷指,指頭上還戴著一枚銀戒指,那是他兒子給他的。他看見我,喉嚨裡發出的聲響,猛地就撲了過來。我下意識地揮出桃木劍,劍尖刺進他眼眶的瞬間,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黑血濺在劍柄的符咒上,發出的聲響,冒出一陣白煙。李伯轟然倒下,我驚魂未定地後退幾步,瞥見他後頸處有一塊青銅銘牌,上面刻著丙子號三個小字,字跡清晰。雨越下越大,山道兩側開始出現更多的活屍,他們有的穿著衙役的服飾,有的裹著粗布麻衣,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共同點是都佩戴著同樣的青銅銘牌。我拼命往前跑,終於在山道盡頭髮現了一座破舊的土地廟,趕緊躲了進去。剛關上門,就聽見供桌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我握緊桃木劍,慢慢走過去,才發現供桌下蜷縮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捂著嘴,一臉警惕地看著我。別出聲。他突然伸出手捂住我的嘴,他的手冰涼刺骨,像一塊冰。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那些活屍靠聲音和體溫找人,你這樣大喘氣,很快就會被他們發現。藉著神像前長明燈微弱的光,我看見他腰間掛著一塊紫玉令牌,上面刻著欽天監三個篆字,字跡蒼勁有力。他見我放下了桃木劍,才鬆開手,撕下自己衣袖的一角,遞過來說:你的手背受傷了,趕緊包紮一下,不然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活屍。他頓了頓,自我介紹道:我叫陸明遠,三天前從長安逃出來的,欽天監監正的弟子。第三章 長安鬼市陸明遠的馬車在官道上狂奔,馬蹄濺起的泥水打在車身上,發出的聲響。我坐在車裡,數著車轅上插著的七支破甲箭,箭頭都沾著黑血,顯然是經歷過一場惡戰。陸明遠掀開車簾,指著遠處的樹林說:看到那些樹上的烏鴉了嗎?眼睛都是紅的,它們是活屍的眼線,專門盯著活人的動向。遠處長安城的輪廓籠罩在一層血色霧氣中,城牆垛口隱約可見巡邏的火把,但那火把的光芒微弱而詭異,透著一股死氣。當馬車靠近西市門時,我聞到了比終南山更濃烈的腐臭味,那味道像是無數腐爛的屍體堆積在一起,讓人作嘔。陸明遠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符咒:這是監正特批的陰符,只有午夜子時才能開啟西市門,其他時間進來的,都會成為活屍的食物。朱漆大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我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那聲音密密麻麻,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城內的街道上,成百上千的活屍在遊蕩,他們動作僵硬,卻漫無目的地四處走動,胸前都掛著那塊熟悉的青銅銘牌。陸明遠趕緊拽著我躲進旁邊的暗巷,捂住我的嘴,低聲說:這些是試藥人,欽天監用他們測試新煉的屍毒,一旦失敗,就會變成這樣的活屍,永遠被困在長安城裡。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幾條街道,潛入皇城腳下的暗河,跳上一艘早已準備好的小船。小船在暗河裡緩緩前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頭的一盞油燈提供微弱的光亮。突然,陸明遠腰間的紫玉令牌開始發燙,他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不好!他們在啟動九宮鎖龍陣!話音剛落,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沸騰起來,數十具水屍破浪而出,他們的指甲間纏著玄鐵鎖鏈,額間的符印泛著金光,顯然是被人操控的。跳船!陸明遠大喊一聲,甩出一張黃符,符紙瞬間燃起大火,暫時擋住了那些水屍。我趕緊跟著他跳進水裡,河水冰冷刺骨,還夾雜著各種穢物,我們拼命往岸邊遊,滾進旁邊汙水橫流的暗渠,身後傳來鎖鏈入水的巨響,還有水屍的嘶吼聲。我們在暗渠裡摸索著往前走,拐過第三個彎道時,我突然摸到牆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指甲印裡還嵌著碎肉和布條,顯然是之前有人在這裡拼命掙扎過。陸明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壓低聲音說:前面就是九宮鎖龍陣的陣眼,監正應該就在那裡,我們小心點。第四章 欽天血牢陸明遠從懷裡掏出三根銀針,深吸一口氣,猛地刺入自己的眉心,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混著硃砂的氣息,刺鼻卻詭異。這是開天眼的秘術,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血線,跟著血線走,就能找到陣眼。他說完,雙眼慢慢變成了詭異的青紫色,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我跟在他身後,沿著牆壁上的血線往前走,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終於來到了地下牢房的盡頭。牢房裡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陰森恐怖。我透過鐵柵欄往裡看,只見裡面關著一個白髮老者,他的腳踝鎖著沉重的玄鐵鐐銬,鐐銬上還刻著符咒,胸前的銘牌刻著甲子號,是所有銘牌裡編號最早的。監正大人等你們很久了。老者突然開口,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難聽。他慢慢抬起頭,我驚恐地發現他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幽藍火焰,緊緊盯著我:或者該說,等你這雙陰陽眼很久了,李家最後的傳人。陸明遠突然暴起,從懷裡掏出三枚銅錢,猛地甩了出去,銅錢精準地釘入老者的眉心。但老者只是呵呵笑著,眉心的傷口處湧出黑色的霧氣,銅錢瞬間被腐蝕成了粉末。沒用的,老朽早已是活死人,是監正大人最成功的作品。他說著,枯瘦的手指突然變長,猛地戳向陸明遠的心口。我清晰地看見他的指甲縫裡嵌著半片染血的鱗甲,那鱗片堅硬光滑,不像是人類的。快走!陸明遠一把將我推進旁邊的密道,自己卻被老者甩出的鐵鏈纏住了腳踝。我回頭望去,只見老者突然撕開自己的胸膛,裡面密密麻麻爬滿了白色的蠱蟲,那些蠱蟲扭動著,發出的聲響。陸明遠掏出一個玉瓶,猛地砸在地上,綠色的毒霧瞬間瀰漫整個牢房,老者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別回頭,去找玄真子,他知道一切!我咬著牙,轉身沿著密道拼命往前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陸明遠被蠱蟲吞噬的樣子。密道里又黑又窄,空氣稀薄,我只能靠著雙手摸索著牆壁往前走,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摸到了一個出口,竟是一口枯井。井底堆滿了骷髏,白骨森森,我順著井壁上的藤蔓慢慢爬上去,當我爬出井口時,才發現自己身處大明宮的後苑,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的鐘鼓聲。第五章 陰陽逆亂遠處傳來的鐘鼓聲越來越近,但那絕不是正常的晨鐘暮鼓——節奏詭異,像是某種祭祀儀式的訊號,讓人聽了心頭髮慌。我躲進旁邊的假山後面,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太液池邊,數百名道士正在結陣,他們穿著統一的道袍,腳下踩著八卦方位,手中的銅錢劍齊齊指向池心,嘴裡誦讀著詭異的咒語。我正想仔細看看,突然聽見兩個巡邏道士的對話,趕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聽說今夜要獻祭九十九對童男童女?一個年輕的道士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恐懼。何止,監正大人說要用龍脈之氣煉製屍王,童男童女只是引子,還需要用活人的精血來祭祀。另一個道士回答,聲音顫抖,你沒看到嗎?那些被抓來的百姓,都被關進了地牢,等著被獻祭。就在這時,太液池的池水突然沸騰起來,水花四濺,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要從池底衝出來。我驚訝地看見一具三丈高的青銅棺槨破水而出,棺槨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八個方位各站著一個紫袍道士,他們手中拿著桃木劍,劍尖指向棺槨,嘴裡念著咒語。當月光照在棺槨頂部的太極圖時,太極圖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棺蓋緩緩開啟,一股濃烈的屍氣撲面而來。終於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我猛地轉身,看見陸明遠站在十步之外,他的右眼變成了血紅色,左臂纏著浸滿黑血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或者該叫你,李家最後的陰陽師?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陸明遠,你...你沒死?死?我怎麼會死?他說著,慢慢走過來,每走一步,地面都滲出一絲黑血,監正大人救了我,還讓我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你以為玄真子會幫你嗎?他和監正大人是一夥的,二十年前李家滅門案,就是他們聯手做的!我搖著頭,不願相信他的話:不可能,師父說玄真子是正道人士,他不會和監正同流合汙的!正道?陸明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正道算什麼?你師父讓你來長安,根本不是找玄真子幫忙,而是讓你過來獻祭,用你的陰陽眼來啟用屍王!第六章 屍山血海陸明遠的劍突然刺來,快如閃電,我聞到了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師父拂塵上的味道,平日裡聞著讓人安心,可此刻這味道混著腐臭,讓我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他的劍尖挑開我的衣襟,露出我胸口的胎記——那是一個太極圖形狀的胎記,從小就有。二十年前,李家滅門案唯一倖存者,沒想到竟然躲在終南山當道士。他的聲音冰冷刺骨,你以為你能逃掉嗎?你的陰陽眼,是煉製屍王最好的藥引。就在這時,太液池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青銅棺槨被炸成了碎片,碎片飛濺。無數活屍從池底湧出,他們胸前的銘牌全部變成了金色,動作比之前更加敏捷,嘶吼聲也更加響亮。監正站在宮牆上,瘋狂地大笑起來,他手中捧著一個血淋淋的心臟,心臟還在微微跳動:終於成功了!屍王降世!從此以後,我就是天下的主宰!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摸到懷中師父給的五帝錢,那是他在我下山前硬塞給我的,說關鍵時刻能救我一命。我突然明白他讓我來長安的真正目的,不是找玄真子,也不是獻祭,而是用這五帝錢,逆轉陰陽。當陸明遠的劍再次刺來時,我猛地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五帝錢上,大聲喊道:乾坤借法,敕!話音剛落,五帝錢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明宮。在金光中,我看見無數魂魄從地底升起,他們中有終南山的道士,有長安城的百姓,還有那些佩戴青銅銘牌的活屍,他們的臉上都帶著解脫的神情。師父的聲音在風中響起,慈祥而莊嚴:陰陽逆亂之時,唯有以魂飼陣,以血為引,才能逆轉乾坤,還天下太平。陸明遠在金光中嘶吼,他的皮膚下凸起無數蠱蟲,那些蠱蟲在他皮膚下扭動著,想要衝破皮膚。他痛苦地抱著頭,喊道:不!我不要變成活屍!師父,救我!監正從宮牆上跌落下來,瞬間被湧過來的活屍群包圍,他的慘叫聲很快就被活屍的嘶吼聲淹沒,最終被撕成了碎片。我握緊五帝錢,衝向屍群,金光所過之處,活屍紛紛倒地,化作飛灰。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光漸漸消散,一切都恢復了平靜。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血霧,照在大明宮的地面上時,太液池邊只剩我獨自站立。池水已經變成了清澈的碧色,岸邊開滿了血色的曼陀羅,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我摸到胸口的胎記正在發燙,遠處傳來悠遠的鐘聲,像是師父在最後那聲無量天尊的餘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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