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第1章 幽冥鎖.(1)
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_第1章 幽冥鎖.(1)

《幽冥鎖》

第一章 骨笛引魂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阿鸞就聽見了笛聲。那聲音是從城隍廟的方向飄來的,像極了她小時候在湘西老家聽過的骨笛。青竹笛是脆生生的鳥鳴,而骨笛……是死人喉嚨裡卡著的痰,每一聲都黏糊糊地颳著人的耳膜。她正往灶膛裡添柴,火光照著她腕間那串桃木珠子。珠子突然發燙,燙得她手一抖,柴禾掉在地上滾出一串火星。阿鸞低頭看時,最中間那顆桃木珠竟裂開了細紋,裡面滲出暗紅的汁液,像極了凝固的血。“來了。”她喃喃自語,抄起門後那把磨得鋥亮的銅錢劍。這是她在京城開紙紮鋪的第三個年頭。鋪子叫“往生閣”,門臉不大,左邊扎紙人紙馬,右邊賣香燭元寶,後院停著給客戶預定的紙糊轎子。按理說做這行的該見慣了怪事,但今夜的笛聲實在邪門——那調子她認得,是湘西趕屍人引魂時吹的《安魂引》,只是尋常的《安魂引》是三拍,今夜這笛聲卻多了半拍,像是有東西拖著腿在後面跟不上。城隍廟的紅牆在月色下泛著青灰,朱漆大門虛掩著,門環上的銅獸舌頭被人掰斷了,露出黑洞洞的獸口。阿鸞剛推開門,就聽見頭頂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她猛地矮身,半空中掉下串紙錢,黃澄澄的落在她腳邊,每張紙錢上都用硃砂畫著眼睛。“何方道友深夜來訪?”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殿傳來。阿鸞握緊銅錢劍,劍尖挑著張紙錢細看。硃砂眼瞳的位置微微凸起,用指甲刮開表層,裡面竟裹著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的人皮。她心裡一沉——這是養小鬼用的“替身紙”。大殿裡積著寸厚的灰塵,神龕上的城隍爺泥像半邊臉塌了,露出裡面的稻草。供桌前跪著個穿灰佈道袍的老道,背對著她,手裡拿著支白骨笛子,笛孔裡還滴著水珠。月光從破窗欞照進來,阿鸞看見老道腳邊的青磚縫裡長出了白色的菌絲,像極了屍體上長的黴。“道長可知《安魂引》多吹半拍,是要折陽壽的?”阿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盪開,驚起樑上幾隻蝙蝠。老道緩緩轉身,阿鸞倒抽一口冷氣。那道冠下根本沒有臉,只有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兩隻眼珠吊在外面,用黑線拴著掛在鼻樑上。他手裡的骨笛突然發出尖嘯,供桌下猛地竄出十幾個紙人,每個紙人都穿著大紅嫁衣,臉上用墨筆勾著笑,手裡卻拿著鏽跡斑斑的剪刀。“聒噪。”老道的聲音像是從水底發出來的,骨笛一橫,紙人們踩著詭異的步伐圍上來。它們的關節處沒有紙糊的痕跡,反而像真人的骨頭在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阿鸞腳尖點地,銅錢劍挽了個劍花。劍身上的銅錢碰撞出聲,紙人們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她趁機竄到神龕後,卻見城隍爺泥像的肚子被掏空了,裡面坐著個穿紅襖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姐姐救我!”小女孩伸出手,阿鸞卻看見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別碰她!”老道突然嘶吼起來,骨笛吹得急促,紙人們像潮水般湧過來。阿鸞反手一劍劈開個紙人,卻見裡面滾出顆人頭,頭髮上還插著銀簪,正是三天前在城外枯井裡發現的張屠戶家的小娘子。原來那些失蹤的新娘都在這裡!阿鸞心頭火起,銅錢劍舞得密不透風。但紙人越來越多,它們的剪刀上泛著綠光,顯然淬了毒。她退到牆角,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桃木珠突然炸裂開來,滾燙的汁液濺了她滿手。“找到你了……”老道的臉湊到她眼前,窟窿裡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她的脖子,“三百年了……你的血還是這麼香……”阿鸞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你命盤裡帶著‘幽冥鎖’,是陰時陰日陰刻出生的活祭品。百年內必有厲鬼尋你,它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骨頭裡那半顆‘定魂珠’。”骨笛猛地刺向她的心口!阿鸞眼睜睜看著那截白骨離自己越來越近,突然聽見“鐺”的一聲脆響,骨笛被什麼東西撞偏了。月光下,一柄通體烏黑的摺扇插在老道的肩膀上,扇骨上刻著繁複的符咒,正滋滋地冒著白煙。“道長深夜行兇,就不怕驚動巡城御史嗎?”一個清朗的男聲從門口傳來。第二章 故人骨來人穿著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搖著把烏木摺扇,倒像是哪家出來踏青的公子哥。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護衛,腰間佩著繡春刀——那是錦衣衛的制式。老道看見摺扇,窟窿裡的眼珠劇烈地顫抖起來:“鎮……鎮邪司的人?”“不算。”白衣公子走進大殿,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畫著幅《百鬼夜行圖》,墨跡竟像是活的,那些鬼怪在扇面上緩緩移動,“在下沈硯之,忝為鎮邪司僉事。聽聞最近京城不太平,特來看看。”他說話時始終帶著笑,目光卻冷得像冰。阿鸞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戴著枚墨玉戒指,玉上雕著只三足烏,正是鎮邪司的標誌。傳說鎮邪司是永樂爺設的秘密機構,專門處理尋常官府管不了的怪事,沒想到今日竟真遇上了。老道突然怪笑起來,骨笛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條白骨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沈硯之。沈硯之不慌不忙,摺扇輕點巨蟒七寸,那怪物竟像紙糊的般散了架,變回一堆碎骨頭。“雕蟲小技。”沈硯之摺扇一揮,兩道金光從護衛腰間射出,釘在老道膝蓋上。老道慘叫著跪下,道袍下露出的皮膚開始潰爛,露出裡面森白的骨架。“說,誰派你來的?”沈硯之蹲下身,摺扇挑起老道的下巴。老道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突然張口吐出團黑霧。阿鸞聞到股熟悉的腥甜——是湘西痋術裡的“腐心瘴”!她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推開沈硯之,黑霧擦著沈硯之的袖口飛過,落在牆上,青磚瞬間被腐蝕出個大洞。“你!”沈硯之扶住她的胳膊,眉頭緊鎖。阿鸞的手背被黑霧掃到,已經開始發黑。她咬著牙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粒黑色藥丸吞下。藥丸是用糯米和公雞血做的,能暫時壓制瘴氣,但治標不治本。“快走!”她推了沈硯之一把,卻看見老道的骨架突然散了架,骨頭像活物般爬向神龕裡的小女孩。那些骨頭在女孩周圍組成個巨大的陣法,血紅色的符文從陣眼裡升起,照得整個大殿如同白晝。“幽冥鎖……開……”女孩突然開口,聲音蒼老得像個老太婆。她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眼白,“用你的血……祭我的魂……”阿鸞感覺身體裡的血液在倒流,心口的位置傳來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她看見自己的手腕上浮現出黑色的鎖鏈印記,鎖鏈的另一端連著女孩的心口。“定魂珠……”沈硯之的臉色變了,“原來你就是三百年前被獻祭的那個‘鎖靈女’!”三百年前,明太祖朱元璋剛打下江山,南京城裡突然爆發瘟疫,十戶九空。國師說需要用陰時出生的童女獻祭,鎖住遊蕩的疫鬼。那個被選中的女孩,就是阿鸞的前世。女孩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裂開,露出裡面糾纏的冤魂。那些失蹤的新娘的臉在她身上若隱若現,她們的頭髮像水草般纏住阿鸞的腳踝,將她往陣法中心拖去。“沈僉事!”阿鸞的聲音帶著哭腔,“用你的刀……砍我的手!”沈硯之的摺扇停在半空。他看著阿鸞痛苦的臉,又看看那些在陣法中掙扎的冤魂,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抽出護衛腰間的繡春刀,刀鋒上泛起銀光——那是用糯米水開過光的法器。“得罪了!”刀鋒落下的瞬間,阿鸞感覺手腕一涼,黑色的鎖鏈寸寸斷裂。那些冤魂發出淒厲的慘叫,女孩的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癟下去,最後變成堆灰燼。老道的骨架“嘩啦”散了一地,每塊骨頭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沈硯之扶住脫力的阿鸞,她的手腕傷口處湧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液體,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這是……”“定魂珠的靈力。”阿鸞虛弱地笑了笑,“師父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放出來。每放一次,我的陽壽就短一年。”沈硯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銳利如刀:“你可知這老道是誰?”阿鸞搖頭。“他是三百年前主持獻祭儀式的國師座下大弟子,法號玄清。”沈硯之從懷裡掏出個小冊子,上面畫著老道的畫像,“我們追查他已經十年了,他專門拐騙生辰八字與你相近的新娘,用她們的魂魄餵養‘幽冥鎖’,就是為了今天——在你十八歲生辰這天,開啟‘幽冥鎖’,放出被封印在你體內的‘千面鬼君’。”阿鸞的心沉了下去。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紙紮鋪老闆,沒想到竟牽扯出這麼大的秘密。“那現在……結束了嗎?”沈硯之看著地上的灰燼,緩緩搖頭:“玄清只是個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能讓一個三百年前的道士變成厲鬼,這世上只有一種東西能做到。”“什麼東西?”“孽緣。”沈硯之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阿鸞心上,“三百年前你和千面鬼君結下的孽緣,還沒斷呢。”第三章 鬼花轎三天後,阿鸞的紙紮鋪來了位特殊的客人。那是個穿著孝服的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跪在鋪門口,說她家小姐明天就要出殯,可訂好的紙轎突然燒了,怎麼扎都扎不成,眼看就要誤了吉時。“姑娘行行好,我家小姐死得慘,可不能讓她走得不安生啊!”小丫鬟磕得頭破血流。阿鸞本不想接這活——紙轎突然自焚明顯是有邪祟作祟。但看著小丫鬟通紅的眼睛,她想起了那些死在城隍廟的新娘,終究還是心軟了:“起來吧,我跟你去看看。”丫鬟家在城西的柳府,是京城有名的書香門第。柳小姐名喚如煙,三天前在後花園的荷花池裡溺死了,死的時候穿著大紅嫁衣——她本應在七天後嫁給戶部侍郎家的公子。靈堂設在正廳,柳小姐的棺材停在中央,蓋著紅布。阿鸞剛踏進門檻,就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棺材縫裡滲出黑水,在青磚上積成小小的水窪,裡面竟有幾條小魚在遊動。“這棺材……”阿鸞皺眉。“是按小姐遺願買的陰沉木棺材。”管家嘆了口氣,“小姐說她喜歡水,要枕著水走。”阿鸞繞到棺材後面,看見底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和城隍廟老道骨頭上的符咒一模一樣!她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去摸棺材蓋,指尖剛碰到紅布,就聽見裡面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在踢棺材板。“誰?!”管家嚇得臉色慘白。“別怕。”阿鸞從懷裡掏出張黃符,貼在棺材蓋上,“你們家小姐……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話音剛落,棺材裡傳來嗚咽聲,像是女子的哭泣。紅布突然被頂開個角,露出柳如煙蒼白的臉。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盯著門口,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小姐!”小丫鬟撲過去想掀開棺材蓋,卻被阿鸞拉住了。“她不是想出來,是想讓我們看外面。”阿鸞指向門口。月光下,後花園的荷花池中央漂著頂紅色的轎子,轎簾繡著鴛鴦戲水,正是柳小姐訂做的那頂紙轎!轎子周圍站著八個紙糊的轎伕,都穿著喜服,臉是用墨筆畫的,嘴角卻咧到耳根,露出詭異的笑。“那轎子……自己漂過來的?”管家聲音發顫。阿鸞沒說話,她注意到紙轎的轎杆上纏著水草,上面還掛著片衣角,是戶部侍郎家公子常穿的寶藍色錦緞。“柳小姐和新郎感情好嗎?”她突然問。小丫鬟愣了愣:“好……吧?就是……就是小姐死前三天,和公子大吵了一架,公子還摔了小姐最喜歡的玉佩。”阿鸞走到棺材邊,輕聲說:“柳小姐,有冤屈你就指條路,我幫你。”棺材裡的嗚咽聲突然變大,黑水從棺材縫裡噴湧而出,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蜿蜒著流向後花園。阿鸞跟著水流來到荷花池邊,看見水底沉著個木匣子。她讓家丁把匣子撈上來,開啟一看,裡面竟是一堆碎骨頭,上面還套著枚玉戒指——正是柳小姐丟失的那枚定情信物。“這是……”管家嚇得腿軟。“柳小姐不是溺死的。”阿鸞看著那些碎骨頭,“她是被人活生生拆了骨頭,再扔進荷花池的。”就在這時,那頂紙轎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轎簾被掀開,裡面坐著個穿喜服的紙人,臉卻不是柳如煙,而是個陌生男子——眉眼間竟有幾分像戶部侍郎家的公子!紙人突然伸出手,指向西邊的方向。阿鸞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京城有名的亂葬崗,據說很多年前是處決犯人的刑場。“看來柳小姐是想讓我們去那裡。”阿鸞握緊了銅錢劍。“姑娘別去!”管家拉住她,“那地方邪門得很,前幾年有幾個盜墓賊進去,第二天就被發現吊死在墳頭上,舌頭伸得老長!”阿鸞搖搖頭:“我若不去,柳小姐怨氣不散,遲早會化成厲鬼害人。”她轉身看向棺材,“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兇手。”棺材裡的嗚咽聲漸漸平息,黑水也退了下去。阿鸞讓家丁把棺材底板上的符咒刮掉,重新貼了張鎮魂符,這才帶著那頂詭異的紙轎回了往生閣。半夜子時,紙轎突然自己動了。轎簾緩緩開啟,柳如煙的鬼魂飄了出來,她穿著大紅嫁衣,臉色蒼白,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酒。“姐姐,喝了這杯交杯酒,你就是我的人了。”柳如煙的聲音幽幽的,眼睛裡流出血淚。阿鸞知道這是鬼迷心竅的把戲,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銅錢劍上:“柳小姐,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陪你成親的!”劍光閃過,柳如煙的鬼魂慘叫著後退。紙轎突然炸裂開來,碎片中飛出個黑色的影子,直撲阿鸞面門!她側身躲過,看見那影子竟是個沒有臉的紙人,手裡拿著把沾血的匕首——匕首上刻著個“李”字。戶部侍郎家的公子,恰好姓李!阿鸞心頭一凜,原來兇手真的是他!她還想再追問,卻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是沈硯之的聲音:“阿鸞!快開門!柳家出事了!”她開啟門,看見沈硯之臉色凝重:“柳府上下三十口人,全都死了,死狀和柳如煙一樣,骨頭被拆得七零八落,泡在荷花池裡。”阿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紙人手裡的匕首“噹啷”掉在地上。她終於明白柳如煙為什麼非要她去亂葬崗——那裡埋著的,可能不止是柳如煙的屍骨。“我們現在就去亂葬崗。”沈硯之拉起她的手,掌心滾燙,“去晚了,可能還會有人死。”月光下,亂葬崗的墳頭影影綽綽,像是無數個站立的人影。阿鸞提著盞招魂燈,燈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地上的腳印——那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一直延伸到亂葬崗最深處的那棵歪脖子樹下。樹下埋著個新墳,沒有墓碑,土是松的。阿鸞和沈硯之合力挖開墳土,裡面露出的不是棺材,而是頂紅色的轎子——和柳如煙那頂一模一樣的鬼花轎!轎簾突然被掀開,裡面坐著個穿喜服的新娘,臉上蓋著紅蓋頭。阿鸞伸手去揭蓋頭,卻聽見沈硯之驚呼:“小心!”紅蓋頭下,根本沒有臉,只有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個眼睛裡都映著阿鸞的臉。“找到你了……我的新娘……”無數個聲音從轎子裡傳來,像是無數個女人在同時說話。鬼花轎突然騰空而起,帶著阿鸞和沈硯之衝向天空。阿鸞看見地上的墳頭裂開,爬出無數個穿嫁衣的女鬼,她們的骨頭都被拆了,像蛇一樣在地上蠕動,嘴裡喊著同一個名字:“李修文……還我命來……”李修文,正是戶部侍郎家公子的名字。第四章 血嫁衣鬼花轎在雲端飛馳,轎壁上的鴛鴦活了過來,撲扇著翅膀啄阿鸞的眼睛。沈硯之的摺扇化作利劍,斬斷了鴛鴦的翅膀,卻發現那些羽毛落地後變成了銀針,密密麻麻地射向他們。“這轎子是用枉死新娘的骨頭做的!”阿鸞大喊,她看見轎杆上滲出鮮血,順著木紋流進轎底,在那裡積成小小的血池,裡面漂浮著顆顆心臟,都還在微微跳動。“抓緊我!”沈硯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結印,“鎮邪司秘法——破妄!”金光從他掌心爆發,鬼花轎劇烈顫抖起來,轎壁上的眼睛紛紛閉上,流下血淚。阿鸞趁機咬破手指,將血滴在轎底的血池裡。血珠剛一接觸血池,就聽見無數女人的慘叫,血池沸騰起來,冒出黑煙。“不——!”轎子裡傳來男人的嘶吼,“我的新娘們!”鬼花轎突然從雲端墜落,阿鸞和沈硯之重重摔在地上。她掙扎著爬起來,看見轎子摔碎的地方站著個穿喜服的公子,面如冠玉,正是戶部侍郎家的公子李修文。只是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嘴角掛著涎水,手裡拿著把沾血的匕首。“你們弄壞了我的花轎……”李修文歪著頭,像個孩子般噘嘴,“我要殺了你們,給我的新娘們賠罪!”他突然衝向阿鸞,匕首帶著風聲刺來。沈硯之擋在她身前,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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