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第1章 詭妻.(1)
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_第1章 詭妻.(1)

第一章 鹽梟末路

陳硯之!果然是你!趙德昌面目猙獰,像只被激怒的野獸,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從樑上躍下的不速之客,我就知道那老東西沒把你斬乾淨!陳硯之握緊淬過毒的匕首,背靠著堆滿賬冊的梨花木書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趙德昌,你私販官鹽二十萬引,草菅人命三十七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燭火在密不透風的賬房裡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堆滿鹽引的木架上。趙德昌突然狂笑起來,腰間銅柄長刀哐啷出鞘,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嗜血的冷光:就憑你?一個被革職的捕頭,也敢管趙家的閒事?刀鋒劃破空氣時帶起腥風,當年刑場上若不是李嵩那老匹夫徇私,你早該是陰曹地府的遊魂了!陳硯之猛然矮身,匕首擦著對方肋下掠過,在賬本上劃出長長的口子,雪白的鹽粒從撕裂的紙頁間簌簌落下。三年前你用鹽水灌殺流民時,可曾想過今日?灌殺?趙德昌刀勢更猛,劈得木桌木屑飛濺,那些賤民偷吃鹽倉的官鹽,本就該千刀萬剮!倒是你陳捕頭,收了我趙家三百兩銀子,轉頭就想把鹽倉的事捅到按察使司——放屁!陳硯之怒吼著打斷他,三年前那個雪夜突然撞進腦海。時任揚州捕頭的他帶著衙役查封私鹽窩點,卻在鹽倉深處發現數十具凍斃的流民屍體,他們喉嚨裡都卡著粗糲的生鹽——那是趙德昌為滅口,用鹽水灌殺的運鹽工。他本欲將罪證呈交按察使,卻反被誣陷受賄,在刑場上被恩師以斬立決的令牌偷樑換柱,從此亡命天涯。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翻案?趙德昌的刀勢愈發狠厲,刀風掃落燭臺,火星濺在鹽引上,兩淮鹽運司的劉大人是我姑丈,漕運總督是我表舅!這江南官場,半個都是我趙家的人!陳硯之眼角迸裂出血絲,反手用匕首割開長刀,左手抓起硯臺狠狠砸向對方面門:那我便把這江南官場,攪個天翻地覆!墨汁混著鮮血濺在鹽引上,把二字染成紫黑色。纏鬥間,後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硯之心知趙家護院已被驚動,虛晃一招退到窗邊,正待破窗而出,卻見趙德昌從靴筒抽出短銃,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胸口:忘了告訴你,這是西洋來的好傢伙!火石迸濺的瞬間,陳硯之猛地將書桌上的算盤掃過去,鉛彈擦著肩胛骨飛過,在牆上擊出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紛飛中,匕首終於刺入趙德昌小腹,對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傷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外面傳來震天的吶喊,陳硯之拔出刀,看著對方在鹽堆裡抽搐,忽然注意到他攥緊的右手。掰開僵硬的手指,竟是半塊刻著蓮花紋樣的玉佩——與當年在流民屍體身上發現的碎片一模一樣。第二章 寒江夜泊烏篷船在長江上漂了三日,陳硯之的傷口開始潰爛。他把匕首在江水裡涮洗,鐵鏽混著膿水沉入渾濁的江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客官忍著些。船孃端來陶碗,裡面搗好的草藥泛著苦澀的綠沫,這是漕幫秘製的金瘡藥,敷上三日便能收口。陳硯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在舌尖打轉,卻讓他想起師妹林晚秋當年為他包紮傷口時,總愛在藥膏裡摻些蜂蜜。多謝姑娘相救。他拱手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船孃搖著櫓,斗笠下的眼睛像秋水裡的星子:叫我阿蓮便可。她忽然側耳聽著風聲,客官可是要去金陵?正是。陳硯之警覺地摸向腰間匕首。聽說那裡正在辦水陸道場,阿蓮輕輕晃著櫓,烏篷船切開江面泛起粼粼波光,說是鹽運司的王大人為早夭的公子祈福呢。陳硯之的心猛地一沉,王克明——當年正是這位鹽運司同知,在他呈上的卷宗上批了查無實據四個朱字,還親手將他打入天牢。船行至瓜洲渡,月色突然被烏雲吞沒。岸邊蘆葦叢裡竄出數條快船,船頭火把照出鹽巡營的旗號,為首的把總厲聲喝道:船上是什麼人?!陳硯之抓起溼漉漉的棉襖裹住傷口,剛摸到藏在船板下的朴刀,就聽見弓弦震顫的嗡鳴。箭雨如蝗般射來,阿蓮卻突然將他推入船艙:從暗艙走!她扯開粗布衫,露出內襯的魚鱗軟甲,我是漕幫的人,奉幫主之命接應你。暗艙裡瀰漫著桐油味,陳硯之摸到一個冰涼的鐵盒,開啟竟是半張鹽引,上面蓋著兩淮鹽運司的朱印,編號與趙德昌賬房裡的鹽引正好銜接。快船撞翻烏篷船時,陳硯之抱著鐵盒沉入江底。透過水波看見阿蓮持劍與鹽巡營廝殺,她背後的蓮花刺青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竟和那半塊玉佩上的紋樣分毫不差。第三章 金陵迷局金陵城的水陸道場設在秦淮河畔的棲霞寺。陳硯之混在香客中,看著王克明穿著素服跪在蒲團上,身後跟著的小吏捧著牌位,牌位上愛子王德昌之位七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原來趙德昌竟是鹽運司同知的私生子!法事進行到三更,陳硯之摸到後院禪房。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其中一個聲音尖利如梟:王大人放心,那批私鹽已經換成漕銀,藏在玄武湖的畫舫裡。另一個聲音正是王克明,帶著酒後的沙啞:待我升任鹽運使,便把南京織錦局的生意也交給你。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那姓陳的捕頭......早被趙公子處理乾淨了。尖利聲音笑道,現在怕是在哪個亂葬崗喂野狗呢。突然有黑影掠過牆頭,陳硯之縮身躲進假山石縫。只見一個蒙面人手持短刃,悄無聲息地潛入禪房。片刻后里面傳來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陳硯之趁亂摸進禪房,卻見王克明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半塊蓮花玉佩——與趙德昌手中的正好拼成完整的蓮臺。蒙面人破窗而出時,陳硯之甩出鐵鏈纏住對方腳踝。面紗被風掀起,露出一張蒼白的女子面容,竟是漕幫那個船孃阿蓮!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反手將玉佩擲過來:拿著它去蘇州織造局,找沈清秋!官兵的腳步聲從寺外傳來,阿蓮踩著屋簷飛掠而去,陳硯之攥著溫熱的玉佩,突然注意到王克明臨死前在地上劃了個字,血漬在月光下漸漸凝成師妹的名字。第四章 織造秘辛蘇州織造局的織錦甲天下,沈清秋卻以男裝示人。當陳硯之掏出蓮花玉佩,這位名動江南的織錦大家突然掀翻茶桌,屏風後轉出十二名手持織梭的女子,梭尖閃著寒芒。你究竟是誰?沈清秋的聲音比琴絃還冷,手中摺扇地展開,露出扇骨裡藏著的短刃,這玉佩是漕幫總舵主的信物。陳硯之解開衣襟,露出左肩上的蓮花刺青——那是當年師妹用繡花針為他刺的護身符:我是陳硯之,林晚秋的師兄。織梭突然全部落地。沈清秋踉蹌後退,打翻了妝臺上的胭脂盒,粉末在玉佩上堆出紅梅般的印記:晚秋她...三年前就死了。她從錦盒裡取出半張供詞,手指顫抖地展開,她查到織造局用漕船私運鹽鐵,被趙德昌滅口拋屍寒山寺古井。窗外突然響起爆竹聲,沈清秋臉色驟變:今日是織造局向京城進貢的日子!她拉起陳硯之衝上望樓,指著運河上百艘漕船,你看那些白帆!陳硯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每面帆上都繡著暗金色的蓮花——那是用金線織成的鹽引標記。當第一艘漕船駛過楓橋時,他突然看見桅杆上綁著個人,破爛的囚衣下露出熟悉的蓮花刺青。師妹!陳硯之目眥欲裂,卻被沈清秋死死按住:那是陷阱!趙德昌根本沒死!她指向船艙暗處,十幾個弓箭手正搭箭待發。第五章 漕幫風雲漕幫總舵設在太湖深處的島礁上。陳硯之跟著沈清秋穿過佈滿水雷的暗渠,終於見到傳說中的總舵主——竟是個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嫗,枯瘦的手指上套著七枚青銅戒指。蓮花玉佩何在?老嫗的聲音像風中殘燭。陳硯之呈上玉佩,老嫗枯槁的手指撫過上面的紋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晚秋是我的孫女......她從懷中掏出個油布包,當年若不是我執意要查織造局,她也不會......話音未落,洞外傳來廝殺聲。趙德昌帶著鹽巡營攻進總舵,胸口纏著滲血的繃帶:陳硯之,咱們的賬該清算了!他揮刀砍倒兩名漕幫幫眾,把漕銀交出來,饒你們全屍!老嫗突然從輪椅下抽出雙劍,沈清秋甩出織錦纏住對方兵器,陳硯之則抱起炸藥包衝向糧囤——那裡藏著漕幫囤積的數十萬斤私鹽。點燃火藥!老嫗雙劍舞得如梨花綻放,劍氣劈開襲來的刀光,讓這些骯髒東西見天日!火光沖天時,陳硯之看見趙德昌被鹽粒埋住半截身子。老嫗的雙劍刺穿對方咽喉,自己也被鉛彈擊中。彌留之際,她把一枚虎符塞進陳硯之手中:去京城...找東廠掌印太監...他是唯一能扳倒織造局的人...沈清秋帶著漕幫殘餘突圍時,陳硯之突然發現糧囤灰燼裡有塊燒不化的令牌,上面刻著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字樣。原來這盤棋局裡,早已佈下了皇家的眼線。第六章 京華煙雲北京城的雪比揚州冷得多。陳硯之裹著破舊的棉襖,站在東廠衙門外,看著太監們穿著貂裘從裡面出來,腰間的牙牌在風雪中泛著冷光。當他把虎符遞給守門番子時,對方臉色驟變,立刻引他穿過九曲迴廊。東廠掌印太監王振正在把玩一串蜜蠟佛珠,見他進來便笑道:咱家等你很久了。密室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牆上掛著幅巨大的漕運地圖。這虎符......陳硯之握緊腰間匕首。永樂爺遷都後,江南稅銀要經漕運北運。王振用佛珠點著地圖上的鹽場,這些年鹽商勾結織造局,把漕船都改成了私鹽運輸線。他突然壓低聲音,就連太子監國時,都受過他們的孝敬。三更的梆子聲傳來,東廠番子突然包圍了密室。王振把虎符塞進陳硯之袖中:從密道走,把證據交給都察院。他推開暗門,告訴李御史,就說清君側當陳硯之穿過暗渠時,聽見身後傳來弓弦聲——這位權宦最終選擇用自己的性命,為棋局落下最後一子。暗渠盡頭的石板上刻著行小字:出此門者,永為朝廷鷹犬。第七章 塵埃落定都察院的奏章遞上去那天,京城飄起了春雪。陳硯之站在午門外,看著錦衣衛押著蘇州織造局的官員從眼前經過。沈清秋穿著囚服,卻依舊挺直脊背,經過他身邊時突然低聲道:晚秋的墳在寒山寺後山,記得帶束梅花。三個月後,新皇登基,下旨徹查兩淮鹽案。陳硯之回到揚州,在寒山寺的梅樹下挖出師妹的骨灰罈。壇底壓著張泛黃的紙,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跡:師兄若能看到此信,說明我已得償所願。當年你被誣陷,是我偷換了卷宗裡的鹽引......春風突然吹過,捲起紙頁飛向天際。陳硯之握緊手中的蓮花玉佩,忽然明白所有犧牲都不是徒勞——那些散落在江湖各處的蓮瓣,終將在某個黎明拼出完整的蓮臺。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三短一長,正是當年他教師妹的捕頭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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