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德府,帥府,宗澤斜靠在床榻上,錦被蓋到胸口,露出的手背上留著針灸的細孔,泛著淡淡的紅。他手裡捏著封皺巴巴的書信,看信時,他時不時咳嗽兩聲,胸口微微起伏,連呼吸都帶著點滯澀。
孔彥威在帳內來回踱步,玄鐵甲冑蹭著帳簾,“刺啦” 響個不停。他停下腳步,望著帳外的綿綿春雨,神情上掩飾不住焦急:“老將軍,康王在這時候要繼承大統,我總覺得不妥 —— 二聖還在金營裡,不先想辦法救駕,反倒忙著繼統,傳出去怕是要遭非議。”
宗澤放下書信,喘了口氣:“孔將軍,信裡寫得明白,二聖和宗室皇親都被金賊擄走北上,天下宗室只剩康王一根獨苗。他只有在此刻登基,才能安定民心,讓各州府的兵馬有個主心骨 —— 不然你說,誰來牽頭召集勤王軍?”
“可…… 可救駕之事,總不能擱置吧?” 孔彥威還是不放心,上前一步,聲音放低了些,“金賊剛撤,說不定還能追上。”
“追是追得上,可我們這點兵馬......” 宗澤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無奈,“金賊隊伍龐大,且沿途設防;咱們的勤王軍之前被二聖遣散,重新召集至少要月餘。康王繼統,才能名正言順地發檄文,讓天下兵馬匯聚 —— 這才是救二聖的根本。你啊,別再胡思亂想了。”
孔彥威沉默片刻,終於點頭,話鋒一轉:“金賊北返,按說該從滑州、浚州渡黃河,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到開德府附近?”
“我已派人去探查了。” 宗澤又咳嗽起來,指了指帳角的兵符,“哦對了,劉浩尚未傷愈,他麾下的騎兵部隊,我劃撥三百給岳飛,其餘的…… 還勞煩你暫且統領。”
“劃撥給岳飛?” 孔彥威眉頭猛地一挑,心裡咯噔一下,“老將軍,你該不會是想讓他獨領一軍吧?他雖勇猛,可資歷尚淺……”
“資歷淺怕什麼?” 宗澤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期許,“他是塊難得的將才,有勇氣,有謀略,好好培養,將來定能為大宋撐起一片天。這三百騎兵,就當給他練手了。”
孔彥威看著宗澤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嘆口氣:“你的人,你說了算。” 說罷轉身就往帳外走。宗澤望著他的背影,又拿起那封書信,手指在 “康王登基” 四個字上輕輕摩挲,眼神里滿是期盼。
東京內城城西,興濟藥堂,當歸、川芎的氣息混著藥酒的醇香,驅散了些許早春的寒。學徒們穿梭在藥櫃間,手指在藥鬥上飛快地翻找,“嘩啦” 一聲,把抓好的藥材倒進紙包;依依穿著男裝,束髮的青布帶鬆了半截,幾縷髮絲垂在臉頰,她端著個粗陶碗,碗裡的燒熱的藥酒冒著氣,腳步卻有些賭氣似的重,“咚” 地把碗放在案上。
慕楚坐在角落,手裡捏著支狼毫筆,卻半天沒寫下一個字,眼神空茫茫的:“到現在也不知道蒼緋師兄在哪,想寫封信問候,都不知道該往哪送。”
“送什麼!” 依依猛地轉過身,“金賊都撤了,這仗就算打完了,咱們還留在東京幹嘛?直接去永嘉尋師尊和大師兄,不比在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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