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聞言,身子變得僵硬,先是頓了頓,又閉眼想了片刻,才低聲道:“種大帥…… 種大帥已經逝世三十一天了。”
這話像道驚雷劈在堂中,只聽“砰” 的一聲,韓世忠手中粗瓷杯裂成幾瓣。滿室眾人都瞪大了眼,臉上的神色從驚訝轉為凝重,連燭火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斥候嚇得 “撲通” 一聲從矮凳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趙構先緩過神,伸手拍了拍韓世忠的胳膊,聲音沉緩:“韓將軍,種大帥年事已高,先前身子又染了內疾,我等早該有幾分預料。你莫要太過難過,節哀順變才是。”
韓世忠呆愣愣地看著前方,指腹蹭過桌面的酒漬,忽然伸手去劃拉那些碎片,指尖被瓷片劃破了,滲出了血珠都沒察覺。他啞著嗓子道:“是末將失態了,元帥莫怪。”
“哎呀,你這是做什麼!” 趙構連忙抓住他的手,見他指尖流血,又急喚,“唐迎!快進來把這些碎渣收拾了!”
唐迎本就佇立在門口,方才斥候的話他也聽得真切,先是一怔,待聽到康王召喚,才慌忙跑進來。他弓著身子去撿碎片,韓世忠突然捏住了他的胳膊 。韓世忠本想開口對他言說兩句,卻瞥見唐迎臉上掛著兩行清淚,睫毛溼得黏在一起,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唐迎把碎片包在油紙裡,用衣袖匆匆擦了擦眼角,不敢多留,忙退了出去。
韓世忠猛地站起身,衣襟掃過桌沿,帶倒了半碟炒豆子。他拱手道:“元帥,某願為先鋒!明日一早就起兵,直奔開封!”
“我跟你一起去!” 宗澤也站起身,鬚眉抖動,“我們分兵兩路,你熟悉西側,我則往東,先把金兵的主力牽扯出來,給開封喘口氣!”
“好!” 趙構猛地站起身,燭火下臉色雖沉,眼神卻亮了些,“二位將軍,某這就下令:命你二人各率部下兵馬,明日天亮便啟程!宗將軍東進開德府,韓將軍西進滑州,打通河北支援東京的渡口!切記,我軍兵力薄弱,不可硬拼,以牽制、游擊為主,莫要遭了金兵的圍困!”
“諾!” 韓世忠與宗澤齊聲應道。
“王淵!” 趙構轉頭喚道。
王淵立刻起身拱手:“末將在!”
“你隨我前往相州,將相州設為臨時大帥府,指揮各路勤王兵馬!” 趙構語氣果決,“咱們前後呼應,定要解開封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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