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風,刮在開封的城牆上,磚縫裡的殘霜被卷得亂飛。西軍奉命駐守東水門,箭樓上守將姚友仲握著根碗口粗的擂木,伏身側耳,他能聽見城外金軍的馬蹄聲,像悶雷似的,越滾越近。
“將軍,金賊已經開始列陣了!” 瞭望計程車兵嚷道,聲音裡帶著慌。姚友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黑壓壓的金軍從官道上湧來,旗幟上的海東青在風裡展翅翱翔。他回頭掃了眼身後計程車兵,那些大多是自願而來的市民,他們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柴刀,有的甚至還揹著鋤頭,臉上滿是緊張與懼怕,只有幾個西軍老卒,還能穩住陣腳,默默檢查著弓箭。
“都給我打起精神!” 姚友仲的吼聲壓過風聲,“這城牆後就是你們的家,退一步,老婆孩子都得死在金賊刀下!”
話音剛落,金軍的攻城鼓就炸響了。“咚咚咚” 的聲浪撞得箭樓晃了晃,第一波金兵扛著雲梯,舉著盾往城下衝。此次金兵攻城選擇了更長的雲梯,免去了搭壕橋的步驟,可直接架過護城河,姚友仲眼睛一眯,待他們靠近了,突然揮手:“放擂木!”
早已備好的擂木順著城牆滾下去,“轟隆” 一聲砸在雲梯上,最前面的兩架雲梯瞬間斷成兩截,上面的金兵慘叫著摔進冰水裡,沒等爬起來,又被城上的石塊砸得腦漿迸裂。有幾個金兵僥倖架起了雲梯衝過護城河,姚友仲抄起張弓,一箭射穿為首那人的咽喉 —— 他是西軍出身,箭法在軍中是出了名的準,這一箭下去,金兵的陣腳頓時亂了些。
“好!” 城上爆發出一陣微弱的喝彩,可喝彩聲還沒落地,更多的金兵又相繼跟上。他們舉著盾牌,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矛尖時不時朝城上捅來,有個年輕的市民沒躲及,被矛尖刺穿了小臂,疼得慘叫著倒在地上。姚友仲兩步衝過去,一腳踹開那支矛,又揮刀砍斷矛杆,對身邊的老卒喊:“給他裹傷!剩下的人,石塊別停!”
這一戰從晌午打到黃昏,城樓下的屍體堆得快有半人高,護城河的冰水裡漂滿了金兵的屍首,血把冰面染成了暗褐色。姚友仲渾身是汗,棉甲都溼透了,貼在背上,寒風一吹,透心的冰涼,可他不敢歇 —— 直到金軍收兵的號角響起,那些剩下的金兵緩緩退去,他才靠在箭樓的柱子上,大口喘著氣。瞭望計程車兵跑過來報:“將軍,一共殺了兩百來個金狗!”
姚友仲點點頭,目光卻望向劉家寺的方向。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金人的兵力十萬之眾,今日不過是試探,真正的猛攻,還在後面。可他更擔心的是朝堂 —— 昨日他遞了奏摺,請求開倉調撥糧草,至今沒見迴音,只聽城裡傳言朝廷準備派使者去金營議和。
又過一日,通津門的戰報傳了過來。禁軍主將範瓊領著三千將士出城迎戰,一開始衝陣時還殺了幾十個金兵,可金兵後續源源不斷圍攏,範瓊的人越打越少,最後只能倉皇突圍退回城裡,眼睜睜看著金兵都要攻進城門了,才僥倖將其拒之門外。姚友仲聞訊,急得直跺腳,他想帶兵去支援,卻被兵部的人攔了:“姚將軍,陛下有旨,不得擅自調動兵力,唐太宰親定李大人和曹大人正去金營議和,說不定這仗就不用打了。”
“議和?” 姚友仲氣得發笑,“金狗都在你家門口叫喚,議的哪門子和!”
這日午後,汴京城頭太陽當空,南薰門外的官道上塵煙乍起。給事中李鄴身著緋色朝服,馬軍都指揮使曹朦披掛烏金鱗甲,二人各懷心事,胯下駿馬似也感知到周遭凝重,蹄聲踏在夯土上,竟帶著幾分顫慄。
二人催馬一路向北,不多時便見劉家寺處金營連綿如黑雲壓境,等候的甲士個個面如鐵鑄,手按腰間彎刀挺身佇立,直叫人心頭髮緊。進得中軍大帳,更覺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 帳中燃著牛油巨燭,火光映照下,兩張碩大的虎皮椅上分坐二人,正是金軍大帥粘罕與斡離不。那粘罕生得虎背熊腰,滿臉虯髯如鋼針倒豎,斡離不則面白如紙,體態虛弱像是負了重傷,二人只是微微抬眼掃過宋使,身子連動也未動,那份倨傲,竟似將大宋朝廷視作了麾下敗將。
李鄴強壓著心頭怯意,展開聖旨緩緩唸誦,字字句句皆是求和之語,願以河北沿途州郡獻於上國,只盼能換得片刻喘息。豈料話音剛落,粘罕猛地將手中銀盃往地上一摜,怒吼道:“想議和?也配談條件!” 他目光如炬似要將二人焚為灰燼,“河北州郡才幾個?我們要的是劃黃河為界,再把你們的親王都捆來當人質!如若不肯,本帥三日之內便踏平開封,屠盡你們趙氏皇族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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