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金兵手腳極快,轉眼便架好壕橋。鵝車洞子以及頂著皮簾的金兵衝向甕城城牆,靠皮簾擋著箭矢,後面的金兵扛著火炬、火藥包,往甕城裡拋。
“放床子弩!” 李綱喊。
杆長如鐵槍的巨箭 “嚯” 地射出,洞穿皮簾,串起數名金兵釘在地上。還沒等作反應,第二支巨箭接踵而至,衝鋒的金兵一列五人中箭而倒,後面金兵收勢不及,被屍體絆住滾作一團,紛紛墜下壕橋。
兩座床子弩輪番發威,鐵箭往來。莫說皮簾甲冑,便是薄些的石牆也能輕易洞穿,箭過處血肉橫飛,金兵的盾牌在這般巨力面前,更如紙糊一般碎裂。前隊銳氣大挫,攻勢不由一滯。
然金兵的鵝車洞子卻已趁隙推至牆下,那東西外裹三層生牛皮,又有鐵板支護,箭石難入,內裡黑影幢幢,鐵鑿、鐵鍬撞擊城牆的 “噹啷” 聲,已如催命鼓般響了起來。
甕城守軍見洞子抵近,早有人抱起重逾百斤的塊石,喝一聲力,劈頭蓋臉便往洞子頂棚砸去。只聽 “砰砰” 悶響,石屑四濺,那牛皮鐵板的頂棚被砸得凹下數處,卻兀自撐著。洞子裡的金兵似是發了狠,任憑石塊如雨落下,腳下依舊站定手中器具肆意揮舞,竟無半分退意。
忽有一民兵滿臉菸灰,臂上帶傷,踉蹌著舉起紅旗,朝著城樓用力揮舞。那旗在火光裡殘破不堪,紅得似血。
城樓之上,李綱目光如炬,瞥見紅旗晃動,頷首之際,喉間低喝一聲:“放!” 身邊哨兵早有準備,雙臂一振,搖起紅旗。
甕城內側,幾名精壯民兵早扛著油桶候著,見紅旗發號,猛地扯開桶蓋,潑灑而下,黑油如墨順著縫隙汩汩滲入洞子內部。跟著一人張弓搭箭,箭頭裹了火布,點燃後臂力一吐,火箭便如赤蛇竄起,“嗤” 地掠過半空,正中洞子油浸處。
只聽 “騰” 的一聲爆響,烈焰陡漲,如猛獸張口,瞬間將整個洞子吞進火裡。那火借油勢,越燒越烈,牛皮焦糊味混著油脂燃燒的嗆人。
這鵝車洞子外殼雖無堅不摧,內裡卻密不透風,只留些許透氣縫隙。火油流過縫隙往裡淌,火苗順著木架往上竄。初時還能聽見洞子裡傳出悶雷般的嘶吼聲、撞牆聲,似是金兵想破殼而出,可那外殼燒得滾燙,哪裡撞得開?片刻後,嘶吼漸弱,只剩木料燃燒的 “滋滋” 輕響,最後連一絲動靜都沒了,只餘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籠,在城下靜靜燒著,偶有焦臭隨風飄來,令人不寒而慄。
牆下剛穩住陣腳,護城河上已悄無聲息漂來十餘艘木筏、小船,四架雲梯也已駛上壕橋,斜斜架上甕城石牆。陸上金兵手摳梯階,腳蹬橫木,瘋了似的往上攀;水上的則探身揚臂,將火藥包帶著風聲砸進甕城。那床子弩本是笨重傢伙,轉不動方向又仰不起頭,對著靈活的雲梯全然無用,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兵越爬越高。
正在金兵氣勢洶洶欲拿下甕城之際,忽聽甕城中間敵樓 “嘎吱” 作響,箭窗驟開,數支五六尺長的箭矢破空射出,分打兩側船筏。船上金兵慌忙舉盾遮攔,卻聽噗噗幾聲,盾牌被射得粉碎,皮簾也穿了窟窿,箭尖直透而入。金兵只覺手腕劇痛,哪裡還敢停留,魂飛魄散之下,紛紛撲進水裡,木筏小船在水面亂撞,頃刻間散了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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