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友》的刊頭是打算請文德嗣或者王洛賓書寫,丁丁略加考慮之後加上了批語:“此事請一位精通書法的元老書寫為宜,不宜……”他想了想,又把“不宜”這句給劃掉了。
畫報預計16開32頁,除了26頁攝影照片外,另有6頁石印漫畫。所有版面都採用圖文混排的模式。
丁丁拿起了送來的畫報印刷清樣,看了看圖片印刷的效果。畫報為了能更好的體現出圖片的效果,即使是黑白印刷,對紙張、油墨和印刷機都有一定的要求。早年元老院的印刷廠印刷圖稿只能滿足於石印工藝。如今能印刷攝影畫報,算是邁上了一個大臺階了。
在1638年這個暮春的早晨,《良友》畫報的見習攝影記者麥瑞寶正體驗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精神恍惚,明明自己的臀部還在城鐵頭等車廂的沙發座椅上晃盪,身體卻彷彿神奇地飄到了半空中。一個月前,自己正式加入畫報社,丁丁首長親自把嶄新的印著“臨高光學”照相機交到手裡,對自己叮囑採訪拍攝的要領,麥瑞寶當時也是一陣幸福感直衝腦門,激動萬分。
然而那都沒法同這一回相比,自己何德何能,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不過是芳草地念過幾年書又選拔到美術集訓班裡學過兩年畫,因為對元老院的神奇寶貝照相機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就成為第一屆攝影記者學習班的成員。幾個月學習結束之後正式進入《良友》畫報,第一次採編,居然就能坐進元老專用車廂,陪同一眾首長,更別提還有首長中的首長,敬愛的王洛賓主席考察採訪儋州工業區,他連夢都不敢這麼做。
尤其意想不到是王主席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不帶半點“大首長”的架子,整個旅途中與各位歸化民工作人員談笑風生,尤其是和《臨高時報》派來的女記者孫尚香,甚是投機。孫小姐是何等的錦心繡口,無論話題轉向什麼方面都能機智地回應,整節車廂不時交織飄蕩著王主席爽朗的大笑與孫記者百靈鳥般地嬌笑聲,而她一身深藍色白色翻領的連衣裙愈發映襯出她白皙的肌膚和窈窕的身姿。麥瑞寶注視著孫小姐,彷彿同她侃侃而談地正是自己,心頭滿溢著幸福的喜悅,到了站都捨不得下車——哎呀不對,這城鐵列車真抵達儋州了,怎麼這樣快?
清醒過來的麥瑞寶搶在了首長前邊飛速地躥下車廂。建成不久的儋州洋浦站目前主要辦理貨運業務,所以月臺上除了鐵路職員之外沒有什麼人。然而此刻簡陋的雨棚下已經列開兩隊日籍國民軍。只見車廂剛開門便躥出個“假髡”,剛跳上站臺便舉起掛在胸前的木匣子,翻開前蓋從中彈出個裹著皮革,豬鼻子樣的玩意,一拉一伸,一會兒瞄向左片刻後又轉向右,還在匣子上搬弄著各種機關,發出咔噠的聲響。在質樸而警覺的僱傭兵眼中,這套動作與拿著某種神秘火器裝填彈藥並瞄準無甚區別,近旁的兩名日籍士兵便端起上著刺刀的步槍靠攏上來,幸而此時呂澤揚元老從站臺另一端走過來,喝止住了日本傭兵,讓他們重新列好隊形。
麥瑞寶對自己軀體上差點多出幾個窟窿的危險一無所知,四處打量站臺環境以及雨棚下衍射的光線,默唸自己背了無數遍的陽光十六口訣,調好光圈,裝上快門線,再湊回到取景器前——焦距對得不錯,呂首長頭足倒置的影像完美地投射到毛玻璃屏上。這會兒他聽到王主席中氣十足的聲音:“澤揚司令——”毛玻璃屏上的倒影由一個變為兩個,便迅速拔下取景器,插上裝有幹版底片的暗片夾,深吸一口氣穩穩端平相機,在王主席與呂首長雙手相握的瞬間按動了快門線。
玻璃底片相機操作複雜,首長老師教導的流程、口訣在麥瑞寶的腦子裡不斷迴圈往復,他的手一刻也沒停下,接連拍攝完幾位首長的英姿,最後鏡頭好像是自動尋找目標似地對準了正在採訪呂首長的孫尚香。可惜的是呂首長似乎心不在焉,匆匆說了幾句話便結束訪談。等麥瑞寶再度插上暗片夾,從側取景框裡,他遺憾地看到孫小姐僅留給自己一個蹁躚而去的背影。
元老們和親隨們自然有馬車接送,麥瑞寶原本乘上專列車廂就屬於“蹭車”,自然不可能再蹭馬車――畢竟他又沒有孫尚香那麼可愛嬌俏。
出了車站,便是一座簡陋的街市。房屋鋪面都很簡陋,但是看模樣這裡的商業甚是繁華。一是這裡的酒館飯鋪眾多,二是車站廣場上排隊候客的零式人力車足足有三四十輛。
以麥瑞寶的經驗,大廠區周圍的商業大多繁榮。工人收入高,也普遍願意花錢。雖說街區新建不久,但是可以想象在車站和廠區的雙重加持之下,這裡會越來越繁華。
他叫了一輛零式人力車沿著一條剛剛鋪設沒多久的道路走上十五分鐘,就到了新建不久的儋州聯合化工的“特化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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