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已沉,鐵梁寺偏殿內,一張舊桌, 擺著幾道肉蔬兩壇劣酒,木石道人與一長臉大漢分坐左右,那漢子不滿四十,體態雄健,面色陰鬱,行止沉穩。木石道人站起,右手持壺,左手略擋扶著右手衣袖,欠著身子,先為大漢斟上一杯,又為自己滿上,雙手平舉至胸前,敬道:“此事多賴雲兄籌劃,得以薦至薛座帥面前,方成此事,無以為敬,且請滿飲此杯。”
雲霆卻只單手略舉了下酒杯,一口乾了,淡淡道:“雲某一個開缺去職的廢人,當不得道長謬讚,當日若無樑公子施以援手,資以糧秣,怕是我等兄弟或衣食無著、或聚嘯山林、或淪為髡賊刀下之鬼,道長既持公子信物尋我,公子信中又重加囑託,雲某自當全力以助,只我兄弟稀薄,數十手足聚斂不易,不可輕擲生死,打殺之事莫攀扯我等,醜話先明說在頭裡,道長要心下清楚。”
木石道人微微一笑,道:“過慮了,不說雲兄所部長於刺探鑽營,只說當日王督數萬大軍於髡人亦不過彈指灰飛,我又豈敢存此妄念,此次全賴雲兄居中斡旋聯絡,拉來天門道神會、佛香會、一宇混元道、青石寨等諸位義士,成就此次盟會,屆時同聲一氣,諸道合一,搖撼地方,未始不能成事。”
雲霆只冷冷看著木石道人,道:“實言相告,雲某以為現下不宜輕動,如今廣府耳目森嚴,蛛網密佈,往日城內外府衙各部中留用舊人多被革、替、查、拿,諸般訊息漸漸斷絕,髡人腳步緊密逐次逼來,梁公子與我信中言說此次資以重金,但日後恐再難託帶。想來其行事怕已為髡賊所查,我觀公子信中似知事不可為,已有託付之意,是要以身全節,我等攀附之人,既覺事已難諧,不如就此散去,如此尚可保全各自身家。”
木石道人聞言,身子略一僵,突然冷笑一聲,道:“此言大謬,公子識破髡賊狼子野心久矣,苦心綢繆多年,著子處晦暗隱逸,此時方要顯出勁道,雲二哥又何必作此頹唐之態,你與髡人所知甚深,又觀梁公子之著書,雖明髡人之短長,卻一味誇大其能,貧道瞧倒似是叫髡賊嚇破了肝膽,平白墮了自家銳氣。現下樑公子雖坐困廣府,然如今棋局初就,無須他親自主持,公子已將諸事、關係一力交託與我,雲二哥自放寬心,朝中有石翁倚為泰山之靠,鄉間有云兄引為臂膀之助,凡事還大有可為,正是一展抱負之時,豈可消沉。況兄臺身服飛魚之時與髡人宿有仇怨,不與朝廷效力,前路何往?莫非巴望髡人三顧之請嗎?雲兄所行之事陰私詭秘,替梁公子居間奔走,聯絡鄉間族老、寨主、會首,發揭帖、探髡情,手上又有人命,事發只在早晚,萬無幸理,到時爾等身葬何處?況餘生碌碌,雲兄可心甘就願?現時雲兄便只死、走兩途,今我與雲兄指此一條明路,雲兄當要好生珍惜。髡人俚語道‘危機與機遇並存’,話糙理順,此次若能出得大力,立得功勞,明有朝廷敘功封賞,暗有石翁代為運作,莫說復職,步雲高就也指日可待。”
雲霆低著頭,昏暗的油燈下無法看清面色,只端著酒杯的手定定地停在半空,沉默半晌,他方自輕嘆一聲,道:“這自不消說,我當盡力,只諸路關係拉扯維繫不易,我與梁公子經營數年方有此局面,道長千萬謹慎,珍惜我等一番心血才好。”
木石道人笑道:“雲兄,過往我與梁公子於房內細研天傾廣聞錄,縱論髡情,髡人行事雖謹慎,但這起子假充宋裔的海外蠻夷,卻非全無破綻,雲兄熟知髡情,想來定已知之。”
說著他夾了一口菜,小呷了一口酒,接著道:“髡人兵甲犀利,然雖精卻少,散之全粵則猶如以沙投海,難以攻堅野戰,若蝟集一處卻又難把控鄉里,髡兵靡耗錢糧、藥子、甲械甚巨,所募一兵可抵我朝十兵之費。如今髡人派偽吏旬日遊走於鄉野間,稱為徵糧隊,卻少徵小民,只一味勒逼士子、縉紳、糧戶,自古皇權不下里甲,鄉民治以宗法,優待士人免納錢糧,旌表忠貞以宣德化,自此全不存分毫,搞得鄉野之間民怨沸騰,縉紳富戶無不憂心惶惑,此時我等正可上下其手,攪他一場風雨。”
雲霆輕輕點點頭道:“我與公子縱論髡情,也常有此論,那便是行事宜早不宜遲,趁髡人立足未穩之時動搖其根基,時日越久越難成事,因髡人最善蠱惑人心,但初至之時愚夫氓婦未受其益,官吏幹部未下里甲,權威未樹、恩德未施,又兼髡賊徵廣府時兇名昭著,我等大肆宣揚,使鄉民振怖,再佐以仁義、神道之說教化愚民,並與會中、山中、寨中各路英雄匯同,勾連鄉里大戶,也能施展一二。若時日遷延,小民難免為其所惑,到時髡人大徵兵甲、廣派吏員,待其根基牢靠,便無我等存身之處了。”
說到此處,雲霆又搖了搖頭,道:“話雖如此,但所謂厚積薄發,我等積聚之力猶如飄梗浮萍,現朝廷兵馬未到,時機不至,怕是難成氣候,現在發動,太過勉強了。”
木石道人緊咬牙關,狠狠道:“如君所言,但時不我待啊,此時尚可一搏,等髡賊緩過手來整治地方,以其惑民之手段,恐怕便要冰消雪融,消弭於無形了,現下詐稱朝廷兵馬將至,發動一場,不拘何人只管拉上船來,將那親族鄉屬只情一遭裹挾了去,這班人便再無退路,只可隨著我等一條路到死。髡賊便是彈壓,也要大開殺戒,殺人盈野,殺戮愈重,仇怨愈深,恨之者愈眾,將水攪渾我等方好施為。”
雲霆心下一跳,目光灼灼逼視著木石道人,道:“道長思謀的好手段。”
木石道人假作悲憫之態,輕嘆一聲道:“身在其間,迫不得已而為之啊。只如何行事還要雲兄多加指點。”<w.
”。見淺條幾有暫,思深及未某雲,難為賊髡與要“:來傳中暗黑自音聲的冷冰,暗忽明忽孔面霆雲得映,跳燈昏屋,影沒上,上之背椅在靠後向子將緩緩,晌半沉頭低霆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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