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恰好戳中了莫羅積壓多年的怨懟,他半點不忍讓,當即冷笑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剛受封的底氣:“你這話好意思說出口?且不說當年你讓我睡十三年柴房、寒冬蓋破絮、頓頓吃餿飯的‘照顧’,單說如今——我剛蒙聖恩,以正二品鑲藍旗副都統之職兼署吏部右侍郎,更受封三等子爵,御賜黃馬褂一件!”
“你說他是嫡出長兄?他不過從六品評事,我是正二品官員加子爵,論官職、論爵位,他都該給我行全禮!論旗中身份,我是本旗副都統,他是屬員,按規制行禮天經地義,有何不妥?”此言一齣,王氏、工甲和程氏三人果然如遭雷擊,臉色齊齊發白,頭腦發懵——三等子爵加吏部侍郎,還有御賜黃馬褂,這般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風光百倍!
莫羅看著三人呆愣的神態,心中暗爽,語氣更添幾分凌厲:“更何況,我早與阿瑪分家立府,自立門戶,你是瓜爾佳府的主母,與我莫羅何干?你既無朝廷誥命在身,又無半點官職,憑什麼對我如此不敬?若不是看在阿瑪的面子上,單憑你方才這話,我便能以‘對朝廷命官不敬’論罪!”
王氏被莫羅這番話懟得渾身都不利索了,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張了幾次,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組織不出來——莫羅的官職、爵位擺得明明白白,分家立府的事實又堵死了她以“主母”自居的由頭,再提當年的事更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工甲在她身後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指節泛白,可面對莫羅那凌厲的氣場和實打實的權勢,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反駁。他這會也想清楚了,莫羅現在的身份要是給自己使手段,自己這職位要想保住是都難說了。
就在這僵局難破之際,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文敬慢慢走了出來。他剛在屋裡就聽見院中的爭執聲,臉色本就不好,看到三人僵立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這是怎麼了?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莫羅見阿瑪出來,周身的凌厲氣勢瞬間收斂,神色緩和了幾分,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阿瑪,兒子來看您了。”工甲和王氏見狀,連忙收了神色,只是王氏臉色依舊蒼白,工甲的神情也難掩憤懣與窘迫。
文敬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院中僵立的王氏三人,又落在莫羅身上,眉頭擰了擰,沉聲道:“莫羅說的在理,官場規矩本就如此,你們三個也別杵在這兒了,還不下去。”他聲音不高,此刻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王氏等人本就吃了癟,如今有文敬打圓場給了臺階,也識趣地不敢再糾纏,王氏狠狠瞪了莫羅一眼,拉著仍在氣悶的工甲,程氏緊隨其後,三人悻悻地退了下去,路過莫羅身邊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院中的僕婦丫鬟見夫人和大少爺都退了,知道無戲可看,也連忙低頭散去,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文敬這才朝莫羅擺了擺手:“莫羅,過來坐下說吧,外面風大。”莫羅應了聲,跟著阿瑪走進書房,剛落座,便從懷中掏出兩個物件——一個是裝著雞血石印章的錦盒,另一個是一疊碼得整齊的銀票。他將兩樣東西一同推到文敬面前,語氣恭敬:“阿瑪,眼看年節將至,這是兒子的一點心意。錦盒裡是塊雞血石印章,您平日裡練字用得著;這一百兩銀票,您看著添置些年貨,也給府裡的下人發點節禮。”
文敬先拿起錦盒開啟,只見盒中雞血石色澤殷紅如血,質地細膩溫潤,章體雕刻著簡潔的雲紋,一看便知是上等佳品;再看那一百兩銀票,票面嶄新,印鑑清晰。他抬眼看向莫羅,嘴角帶著幾分欣慰,又有幾分感慨:“你如今出手倒是闊綽了不少,比從前在府裡時,是真的出息了。”說罷,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書房隱約聽到的字眼,神色一正,往前傾了傾身子問道:“方才我在裡面,隱約聽見你提了‘吏部侍郎’,可是朝中最近有什麼變動?
莫羅並不意外阿瑪會問起——他的封賞是今早才由李公公親自宣達的,自己在事先半點風聲都沒有,畢竟先前勘界結束回京後,皇上那遲遲沒有動靜,朝野上下都以為皇上不打算封賞莫羅。莫羅身子微微前傾,將今早宣旨的情形簡要複述了一遍:“回阿瑪,今早李公公親自到府宣旨,皇上賞兒子兼署吏部右侍郎,加封為三等子爵加雲騎尉,賞銀五百兩,還有一件御賜黃馬褂。”
說到此處,他見文敬眼中滿是震驚,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誠懇:“兒子知道您為官向來清正,今日送來的印章和銀票,都是用自己的俸祿和皇上賞的銀子置辦的,絕無半分違規收受之物,您只管放心收下。”文敬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中的錦盒都微微有些顫抖——他想過莫羅會因勘界之功受賞,卻萬萬沒想到封賞如此豐厚!
文敬這一支在瓜爾佳氏本就屬於落寞旁支,從他祖父那一輩起便日漸勢微,他自己在官場摸爬滾打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才從從三品熬到正三品,在三品這個階位上足足蹉跎了快十年,始終沒能再進一步。先前莫羅征戰金川歸來,受封二等男爵、鑲藍旗滿洲副都統,已是這一支百年來最有出息的人;如今更兼署吏部右侍郎,晉封三等子爵,還得了御賜黃馬褂,這可是實打實的中樞要職與超凡的待遇了!
文敬看著眼前器宇軒昂的兒子,眼中滿是驕傲,他重重拍了拍莫羅的肩膀,笑道:“好!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皇上向來識人,自然能看到你的功績!”說罷,他不再推辭,將錦盒和銀票一併收好,神色一正問道:“那你打算何時到吏部衙門任職?還有,原先的吏部右侍郎,是調任別處還是另有安排?”
莫羅連忙答道:“回阿瑪,皇上口諭,讓兒子年後再去任職,這段時間先安心歇息。至於原先的右侍郎去向,宣旨時李公公並未提及,兒子也不清楚具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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