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魯動作麻利地取來金瘡藥、乾淨的布條和烈酒,蹲在莫羅面前時,看清傷口的瞬間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刀刃劃開的口子深可見骨,皮肉外翻著,滲出的鮮血已有些發暗,若再偏半寸,就會傷及左臂經脈,甚至可能刺穿心臟。“大人,您這傷勢兇險,卑職先給您用烈酒清創,會有些疼,您忍忍。”
莫羅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死死咬住牙關。當烈酒潑在傷口上時,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緊繃,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眼前陣陣發黑。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腦中卻翻湧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與不甘——他從後世意外穿越而來,在這個時代摸爬滾打歷經磨難才坐到鑲藍旗副都統的位置,還沒來得及實現胸中抱負,還沒體驗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怎麼能栽在一個無名少年的刀下?“我絕不能輕易的死掉!”這個念頭如野火般在心底燃燒,對試圖要了自己性命的人的仇恨填滿了他的內心,讓他硬生生扛過了清創的劇痛。
巴特魯手腳不停,撒上止血的金瘡藥,再用乾淨布條層層纏繞,包紮得緊實牢固。“大人,這幾日切不可用力,傷口也不能沾水。”他收拾好藥瓶,抬頭看向莫羅蒼白卻異常堅毅的臉,心中暗自驚歎——經此一險,莫羅身上的氣質似乎更冷硬了些。
見莫羅包紮完畢傷勢沒有大礙了,此時哈林和色勒才押著少年與最後一名壯漢準備離開莫羅的房間,哈林躬身問道:“大人,這兩個活口是連夜審問,還是……”
莫羅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目光掃過那兩個眼神依舊倔強的刺客,眼底沒有了往日的絲毫憐憫。放在穿越初期,面對這樣因報恩而復仇的牧民,他或許還會心軟,可經歷了達爾罕的處決、博清額的算計,再加上方才險些喪命的兇險,他早已明白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心慈手軟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先關到驛館後院的柴房,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莫羅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寒冰,“等明日我談判回來,再親自處置。”
哈林與色勒齊聲應道,正準備押人下去,莫羅突然開口補充道:“給他們使點手段,餓著他們,凍一凍,別讓他們過得太痛快。也問問他們,除了這幾個人,還有沒有其他同黨和他們家中還有何人。”他刻意加重了“使點手段”四個字,語氣裡的狠厲讓在場幾人都心頭一凜。
“卑職明白!”哈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躬身領命,押著兩人轉身離去。柴房陰冷潮溼,夜裡更是寒風刺骨,不用莫羅明說,他也知道該如何“招待”這兩個刺客。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巴特魯也識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莫羅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穿越而來的這幾年,他一直試圖保留現代社會的柔軟心腸,可現實一次次給了他教訓——達爾罕的通敵叛國、博清額的功名利祿、牧民的盲目復仇,還有朝堂上看不見的刀光劍影,都在逼著他蛻變。從這一刻起,那個心慈手軟的穿越者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鑲藍旗副都統莫羅,是要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活出自己滋味的莫羅。
莫羅關上窗戶,走到床邊躺下。左臂的疼痛仍在隱隱作祟,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他在心中再次覆盤了談判方案,將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都想了一遍,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淺淺睡去。
天剛亮,莫羅便醒了過來。巴特魯早已備好熱水、早飯和一套漿洗得乾淨裡衣,見莫羅起身,連忙上前伺候。莫羅洗漱完畢,簡單吃了些東西,又接過官服換上,動作間左臂的痛感仍清晰可辨。他整理著官服領口,忽然抬眼問道:“昨晚那兩個刺客,情形如何?”
巴特魯躬身回話,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回大人,卑職一早便去柴房看過了。昨晚哈林按您的吩咐‘使了手段’,在柴房裡教訓了兩人一頓,又把他們外衣都剝了,只留一件單衣。卑職去時,兩人縮在柴堆裡,凍得嘴唇發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倒還活著。”
莫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淡淡點頭:“很好。你先下去候著,我馬上就來。”巴特魯應聲退下,莫羅取出昨日寫好的論據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貼身藏好,又抬手活動了一下左臂,雖有痛感但至少妨礙行事,這才轉身下樓。
剛下到一樓大堂,驛館的小吏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是小的該死!昨晚值夜安排不周,才讓刺客有機可乘,害大人受了兇險!求大人降罪!”說著便連連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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