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別跟我談這些。”高曉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經費緊張是普遍問題，不是隻有你們學校有困難。我看你就是想借著‘新工科’‘智慧教學’這些時髦詞博關注，讓大家覺得你緊跟潮流、多為學生著想，多不容易。”他猛地提高聲音，帶著幾分洩憤的意味，“鄧鑫元，你這招叫‘精神賄賂’，比物質賄賂還高明——用所謂的‘平民形象’收買人心，博取名聲，然後拿著這些名聲和專案壓力來給上級施壓，讓我們不得不給你開綠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有人就是被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蒙了，現在你又想來騙我？”

“高主任，您這是對我的誤解，更是對工作的不負責。”鄧鑫元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卻依舊剋制，“我當校長，只想讓學校跟上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步伐，讓農村來的孩子也能接觸到最前沿的教學裝置。現在企業招聘都要求掌握AI實訓、虛擬模擬操作技能，我們的學生連裝置都摸不熟，怎麼跟別人競爭？我穿棉麻襯衫、騎腳踏車，是個人習慣，也方便隨時去教室、實驗室檢視情況，從來沒想過要博什麼名聲。至於工作上的事，我向來按規矩辦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誤解？規矩？”高曉松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濺出幾滴，“上次市教育系統座談會，你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說什麼‘要讓農村學子共享教育數字化紅利，裝置投入不能搞差異化’，不就是在暗示我們分配不公嗎？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基層校長，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少在這裡指手畫腳，更別想著用你的‘平民人設’和專案壓力來綁架我！之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沙發上的兩個建材商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高主任，消消氣，鄧校長也是為了學校發展。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兩人匆匆跟高曉松握了握手，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鄧鑫元一眼——那眼神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人。

辦公室裡只剩下鄧鑫元和高曉松兩人，氣氛尷尬又凝重。鄧鑫元看著高曉松怒氣衝衝的臉，心裡五味雜陳。他清楚，高曉松的火氣根本不是衝裝置經費來的，而是記恨自己當初沒給面子，斷了某些人的“方便路”，如今不過是借題發揮。

“高主任，我今天不是來跟您爭論的，只是想請您看看這份報告。”鄧鑫元把手裡的報告遞過去，“裡面有詳細的裝置老化檢測報告、新工科專案申報要求、學生實訓需求調研，還有智慧教室升級的預算明細。我們不求一步到位，哪怕先解決物聯網實驗室的邊緣計算閘道器和50臺AI教學終端的經費，讓專案能啟動也行。”

高曉松瞥了一眼那份報告，連伸手接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從抽屜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合影，拍在桌上：“看到沒？這是我和老同事早年的照片，認識快二十年了，知根知底。有些人就是太死板，不懂變通，最後落得個讓人惋惜的下場。現在你還想來我這兒要經費？鄧鑫元，你做夢！”

鄧鑫元看著桌上的合影，照片裡高曉松身邊的人他認得，正是陳明威。他心裡涼了半截——高曉松這話裡的怨懟再明顯不過，今天的事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他默默地收起報告，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高曉松的聲音又傳來了：“鄧鑫元，別再白費力氣了。你的‘平民形象’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想拿經費，就得懂點分寸，不然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鄧鑫元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徑直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冷風灌進衣領，他卻感覺不到冷——心裡的寒意，比這秋風更甚。

下樓的時候，電梯裡擠滿了人，都是穿著精緻的機關幹部，手裡拿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低聲討論著“數字教育平臺建設”“智慧校園試點”。鄧鑫元站在角落裡，手裡的報告被他攥得有些發皺。剛才高曉松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精神賄賂”“假惺惺”“懂點分寸”，這些詞語讓他既憤怒又委屈。他想起之前基建專案核查時，高曉松曾私下找過他，讓他“多擔待，別太較真”，說“都是一個系統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當時他拒絕了，沒想到竟埋下了這麼大的隱患。他看著電梯鏡面裡自己的身影，心裡暗下決心：就算高曉松處處刁難，也要想辦法讓學生用上前沿裝置，不能讓教育數字化的浪潮落下任何一個農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