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裝修方案定下來的那天晚上，鄧鑫元在教師宿舍的小書桌前，攤開一張白紙，一筆一劃列起了預算清單。半包給裝修公司的費用、地板瓷磚的定金、水電改造的預估成本…… 數字一個個寫上去，又被他反覆塗改 —— 十三萬，這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積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得自己跑材料。” 他對著清單喃喃自語。半包模式下，主材和傢俱電器要自己買，雖然累，但能省不少錢。第二天一早，他就揣著清單去了建材市場，從地板到瓷磚，從乳膠漆到五金件，一家家問價，一遍遍對比。同一款實木複合地板，他跑了五家店，從最初的 120 元一平米，講到了 95 元，老闆被他磨得沒辦法：“小夥子，你這砍價的勁兒，比我們進貨還認真！” 鄧鑫元笑著說：“家裡裝修，一分錢都得算著來。”

週末的時間全被佔滿了。他早上六點起床，騎著那輛舊腳踏車去城郊的建材批發市場 —— 那裡的材料比市區便宜近三成，就是路遠。一次買乳膠漆，他看中一款環保型的，店主說十桶起批能再便宜 50 元，他咬咬牙訂了十桶，自己扛著兩桶先回，剩下的拜託店主幫忙叫三輪車。三輪車在馬路上顛簸，他坐在後面扶著乳膠漆桶，風裡帶著塵土，卻覺得心裡踏實 —— 這桶漆，能刷亮父母房間的牆。

水電改造是裝修的大頭，他特意請了有二十年經驗的老師傅，自己跟著跑前跑後。師傅開槽時，他蹲在旁邊看，記下哪些地方要留插座，哪些地方要走水管；買電線和水管時，他拿著樣品去建材市場比對，生怕買到劣質品。“鄧老師，你這比我們還仔細。” 師傅笑著說。“這是自己的家，得用心。” 鄧鑫元遞過去一瓶礦泉水，眼裡滿是認真。

最費勁兒的是買傢俱。他列了張詳細的清單：客廳的 L 型沙發、父母房間的實木床、書房的書桌書架、主臥的衣櫃…… 每一件都要兼顧質量和價格。他先去傢俱城看款式，記下型號和材質，再去網上查報價，對比線下折扣。看中一款實木床，傢俱城標價 3800 元，他查了網上旗艦店，活動價 3200 元，還能免費送貨安裝。他跟客服磨了半天，又爭取到贈送兩個床頭櫃，掛電話時，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 又省了 600 元。

電器選購更是精打細算。冰箱要容量大、耗電少的，他對比了十幾個品牌，最終選了一款國產的，比進口的便宜近兩千；電視選了 65 寸的智慧款，趕上電商大促，疊加優惠券後省了 800 元；洗衣機選了滾筒的，能洗大件，價格也合適。買這些電器時，他都是趁週末促銷去，提著送的贈品 —— 洗衣液、電飯煲、廚房四件套，沉甸甸的，卻覺得比什麼都珍貴。

裝修的日子裡，鄧鑫元幾乎每天都往工地跑。早上上完課，就騎著腳踏車往 “江灣城” 趕，看看工人有沒有按要求施工，材料夠不夠用；晚上查完寢，又繞到工地，檢查當天的進度，叮囑工人注意安全。有次水電改造時，工人不小心把水管接錯了，他發現後，陪著工人重新整改，忙到晚上十點多，連晚飯都忘了吃。工人過意不去，要請他吃飯，他笑著拒絕：“不用，把活兒幹好就行。”

熊坤也常來幫忙。週末的時候，他會帶著學生來工地，幫著搬材料、打掃衛生；裝修方案有改動，他會陪著鄧鑫元一起跟設計師溝通；選傢俱時，他還會幫著砍價，憑著年輕人的口才，總能多爭取點優惠。“鄧老師，您這裝修下來，得瘦好幾斤。” 熊坤看著他曬黑的臉和消瘦的肩膀，有點心疼。“瘦點好，省錢還減肥。” 鄧鑫元笑著說，眼裡卻滿是期待。

就這樣，從秋到冬，四個多月過去了，房子終於裝修好了。那天早上，鄧鑫元特意穿了件新洗的藍襯衫，帶著熊坤去驗收。開啟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 淺棕色的地板鋪得整整齊齊，米黃色的牆面溫馨明亮，客廳的電視牆用巖板裝飾著，簡潔大氣；父母的房間裡，實木床擺放得剛剛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鋪上，暖烘烘的；書房的書桌和書架靠牆放著，淺藍色的牆面透著安靜；主臥的衣櫃立在牆邊，陽臺的推拉門擦得乾乾淨淨，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長江大橋。

“鄧老師，您看這裝修，多漂亮！” 熊坤興奮地四處打量，“比我們當初規劃的還好看！” 鄧鑫元走進去，摸了摸牆面，又摸了摸衣櫃的門板，指尖傳來光滑的觸感，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走到客廳中央，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父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看到了自己在書房裡備課的樣子，看到了未來的生活，溫暖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