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碼頭穩穩停下,下來一個身著藏青官袍的中年人。此人滿臉笑容,拱手說道:“沈先生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我是內務府主事李默,奉總管之命前來迎接您。”李默的笑容看似熱情洋溢,可眼底卻隱隱透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如同一隻隱藏在暗處的獵鷹,時刻關注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趙顯聽到“內務府”這三個字,像是突然遭受了雷擊,身體猛地一顫,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被內心深處的恐懼硬生生地噎住。他的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驚恐與絕望,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身體拼命扭動,試圖掙脫繩索的束縛,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沈少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從容鎮定,彷彿外界的一切都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平靜。他對李默說道:“有勞李主事了。只是我們帶著人犯,恐怕得先去刑部銷案才行。”
“不必再勞煩刑部了。”李默臉上笑意依舊溫和,可眼神卻在趙顯身上飛快地轉了一圈,那目光猶如鷹隼般銳利,似乎想要看穿趙顯內心的每一個角落。“總管大人有吩咐,這人犯涉及宮內隱秘之事,直接交由內務府審訊查辦更為妥當。”說著,他側身做出邀請的姿勢,引著沈少卿往馬車走去,“馬車裡已經備好了點心,咱們邊走邊聊——關於‘蓮臺座次’,總管大人有好些疑問想向您請教呢。”
沈少卿腳步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瞥見李默袖口的金線蓮在晨光的映照下隱隱閃了閃。仔細看去,那蓮花的根部,竟隱約有個極小的 “令” 字。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黑皮賬冊裡“首座空缺”的記錄,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可面上依舊神色平靜,毫無波瀾:“求之不得。” 沈少卿心中暗自思忖,這蓮府背後的勢力果然錯綜複雜,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而自己已然踏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否則將萬劫不復。
待馬車緩緩駛進京城,街邊的景象也從碼頭的熱鬧喧囂漸漸換成了深巷的寧靜安謐。青石板路在車輪下緩緩向後延伸,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兩旁的高牆大院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像是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果然,李默這時提起了蓮臺座次:“沈先生在浙江查到的座次排序,是不是‘浙、閩、粵’?”見沈少卿點頭確認,他不禁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還有更靠北的地方,只是相關的那些賬冊早就被銷燬了。總管大人說,當年先帝設立這‘蓮臺’,本意是為了監管漕運,保障朝廷物資的順暢流通,可誰能想到後來竟被別有居心的人給利用了……”
“比如那位新上任的總管?”沈少卿不動聲色地打斷他,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著膝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審視,彷彿要從李默的表情中找到破綻。
李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片刻,不過很快又換上了一副苦笑的神情,無奈地搖了搖頭:“沈先生果然目光敏銳。總管姓蓮,單名一個‘令’字。聽說他祖上是康熙爺身邊的侍衛,傳下了一枚蓮形令牌,憑藉這令牌便能調動漕運沿線的暗樁。這些暗樁原本是為了維護漕運安全,如今卻成了某些人謀取私利的工具。”他刻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您在浙江找到的那本黑皮賬冊,實際上只有半本,另外半本藏在蓮府的密室裡。總管大人希望能請您幫忙把它取出來——那裡面記錄著首座的真實身份。而這個首座,很可能就是整個陰謀的關鍵人物。”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穩穩地停在了一座朱門大宅前。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寫有“蓮府”二字的匾額,那門環恰好是一朵缺瓣蓮的造型,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沈少卿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趙顯反覆唸叨的“蓮開見佛,蓮落見魔”這句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冷笑。他心裡清楚,這扇門的背後,才是這場風波真正的核心所在,而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境地,猶如在黑暗的深淵中摸索前行,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請吧,沈先生。”李默伸手推開車門,眼底不經意間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緊張。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暗暗揣測著沈少卿的想法,不知這位精明的沈先生是否已經洞悉了一切,接下來又會如何應對。
沈少卿微微彎腰,從容地下了車。他的指尖輕輕拂過門環上的蓮瓣凹槽,心頭猛地一震——那凹槽的形狀,竟然與他從浙江帶來的殘蓮銅牌完美契合。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深知,自己離揭開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前方的道路,也愈發艱難和危險,每一步都將充滿挑戰與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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