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中,銀杏葉簌簌飄落,滿地盡是碎金般的葉片。沈少卿踏著這一地金黃,緩緩走進典籍庫。只見徐閣老正對著那一堆卷宗唉聲嘆氣,他那花白的鬍子都糾結成了一團疙瘩。
“少卿,你可算來了!”徐閣老說著,便把一本泛黃的賬冊推到沈少卿跟前,“這是江南鹽運的舊賬本,去年的虧空案都查了半年啦,可到現在連個突破口都沒找到。你瞧瞧這賬本上的墨跡,明明是同一個人寫的,可這幾處數字的勾筆卻格外用力,感覺像是故意做了什麼記號。”
沈少卿輕輕拿起賬冊,手指緩緩拂過紙面。他發現紙頁的邊緣已經發脆,可那墨跡卻透著一股新鮮的氣息——顯然這是用新墨偽造的舊賬。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湊近仔細檢視那幾處重筆,說道:“閣老您看,這幾個‘五’字的勾筆裡頭,藏著特別小的墨點,就好像是用針尖蘸了墨點上去的。”
“墨點?”徐閣老趕忙湊過來,一臉疑惑又期待地問,“難道這是記賬的人留下的暗號?”
“有這個可能性。”沈少卿一邊說著,一邊翻到賬冊最後一頁。只見右下角有個模糊不清的硃砂印,印文還被人用墨塗抹過,隱隱約約能看出“江南鹽道”這四個字。“去年負責鹽運的是王巡鹽,三個月前突然就暴斃了。官府判定是急病,可他的書房被人翻過,還少了一本私記。”
就在這時,典籍庫的門“呼”地被推開,捕頭老趙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沈先生,查到了!王巡鹽死前三天,去了城南的‘墨香齋’,買了一盒‘雲頭豔’墨錠。掌櫃說,當時他還問能不能在墨里加點東西,掌櫃以為他是要做防偽標記,就給他加了點硃砂。”
“加了硃砂的墨?”沈少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伸手取過案上的火盆,用夾子夾起賬冊的一角,慢慢湊近火苗。只見那幾處重筆的墨點遇熱後,漸漸泛起紅色,在紙上暈出了細小的“水”“火”“木”字樣。
“是五行!”徐閣老興奮地一拍手,大聲說道,“這幾個字對應著鹽倉的方位呢!水字在東,火字在南……難道那些虧空的鹽就藏在按五行排布的倉庫裡?”
沈少卿卻輕輕搖了搖頭:“王巡鹽是文人出身,平時記賬就愛用些典故。這‘水’啊,可能不是指方位。您看這頁賬目的日期,正好是七夕前後。”說著,他翻到前面的節氣表,“七夕有‘投針驗巧’的習俗,針浮在水面上,影子就像文字……他會不會是把藏鹽的地點,藏在了水面的倒影裡?”
老趙聽了,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江南鹽場有個‘七星塘’,塘邊的倉庫編號剛好就是用五行命名的!去年七夕,有人就看見王巡鹽在塘邊擺了張桌子,對著水面寫東西呢!”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趕往江南鹽場。到了那兒,只見七星塘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清晰地倒映著岸邊的五座倉庫——“水倉”“火倉”“木倉”“金倉”“土倉”。沈少卿讓人取來一盆清水,把賬冊上帶有硃砂墨點的紙頁小心翼翼地鋪在水面上。陽光透過紙頁,水底竟然映出了一串數字:“火倉三排七列”。
火倉的門鎖早已鏽跡斑斑,眾人費了好大勁才撬開。門一開啟,裡面果然堆滿了沒有入賬的鹽袋,每個袋口還都貼著王巡鹽的私章。更讓人意外的是,在鹽堆裡還藏著一個鐵盒,開啟一看,裡面裝著王巡鹽的私記。這私記詳細記錄了他被李嵩脅迫、挪用官鹽的全部經過,甚至還附了一張李嵩親筆寫的字條,上面的字跡和賬冊上那些重筆簡直一模一樣 。
“原來王巡鹽早就留了這一手啊。”徐閣老盯著手中的私記,不禁感慨唏噓,“他特意在賬冊裡暗藏暗號,就是擔心自己遭遇不測,想著日後能有人藉此查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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