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錯?”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冷笑,“上個月有人親眼看見她給蓮教傳遞訊息,這笛子就是他們的信物!”說著,他抬腿踢了踢地上的竹笛,“上面這個‘景’字,分明就是叛黨標記!”
沈少卿這才留意到,笛尾果然刻著個極小的蓮花印記,和蓮教令牌上的印記如出一轍。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影婆卷宗裡的記錄:“蓮教暗線‘笛娘’,擅長吹笛,隱匿於市井之中……”
“老人家,您……”
老嫗卻挺直了腰板,從懷裡掏出一個哨子,用力吹了一聲長長的哨音。剎那間,巷兩側的院牆後面突然竄出十幾個手持木棍的百姓,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當年阿陳拼死護著這巷子,如今輪到我們守護他的這份念想了!”老嫗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
黑衣人壓根沒料到會遭到襲擊,一時間被打得手忙腳亂,完全沒了章法。沈少卿瞅準這個時機,趕緊拽著老嫗往後退。可就在這時,老嫗卻突然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用力朝著牆角的柴草堆扔了過去,大聲喊道:“燒了這笛譜,絕不能讓他們拿去害人!”
眨眼間,火光“轟”地一下騰起。就在這火光乍起的瞬間,沈少卿清楚地看到老嫗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緊接著用力把他推開,喊道:“走!告訴影丫頭,我沒給他們丟臉!”說完,她毅然轉身,朝著黑衣人衝了過去,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把剪刀,直朝著為首那人的咽喉刺去。
“攔住她!”黑衣人驚慌失措地嘶吼著,一窩蜂地圍了上去。沈少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嫗被按倒在地,而他自己也被幾個百姓死死拽住:“沈先生,您快走!可別讓她白白犧牲了!”
濃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就在這時,竹笛吹奏的《歸燕》調子悠悠響起。那是老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吹奏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不知為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亮,彷彿穿透了這混亂與煙火。沈少卿緊緊攥著手裡的笛子,笛尾夾層裡的譜子硌得掌心生疼,就像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燙得人心頭髮顫。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巷口,咬了咬牙,轉身奮力躍過院牆。身後不斷傳來老嫗痛苦的呼喊聲,夾雜著黑衣人憤怒的叫罵聲,還有那支始終沒吹完的《歸燕》旋律,如泣如訴。這一刻沈少卿才明白,原來影婆和老陳所堅守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前赴後繼,把那份深深的念想刻在了笛子裡,藏在了花田裡,更融進了每個人的骨血之中。
夜風吹來,帶著濃濃的煙火氣息,撲在沈少卿的臉上。他緩緩摸出那包油菜籽,用指腹輕輕碾過一顆顆圓潤的籽實。他在心裡默默想著,明年春天,一定要把這些菜籽,不僅種在影婆的墳前,還要種滿這條承載了無數故事的巷子。要讓每一朵盛開的油菜花,都能聽見這尚未吹完的笛音,知道這份堅守,有人會一直傳承下去,接著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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