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薄霧漫進山谷時,林羽正蹲在新立的石碑前,手裡攥著塊軟布,一下下細細擦拭碑面。(心裡嘀咕:這花崗岩硬得像老頭的脾氣,得輕點擦,別刮花了靈兒刻的梅花。)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瓷器,指尖順著花崗岩的紋路滑動,將露水擦成細碎的水珠,滾落進石縫裡時,忽然想起昨夜靈兒熬漿糊時哼的小調——原來她唱跑調時,耳朵會紅成櫻桃。
靈兒拎著桶清水走過來,桶沿晃出的水珠濺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這細砂紙磨出來的字果然亮,等會兒太陽照過來,林羽肯定會誇我手巧。)她放下水桶,彎腰從布包裡掏出塊細砂紙,蹲下身輕輕打磨碑上的刻字,指尖順著筆畫凹槽來回蹭,力道均勻得像在繡花:“你看,這邊再磨亮點,等會兒太陽昇高,光一照,字準能反光。”
林羽直起身,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接過靈兒遞來的砂紙,順著她的力道一起磨。(上次我刻木牌歪了半寸,老者罵我手笨,轉頭卻跟王嬸說‘這歪歪扭扭的,倒像靈兒小時候畫的蝌蚪’——他當時肯定是偷偷笑我,這老頭就嘴硬。)他手腕一轉,砂紙在“笑”字的彎鉤處多蹭了兩下,石屑簌簌落在他的褲腿上,像撒了把碎鹽。
胖子扛著袋糯米粉從坡下喘著氣爬上來,布袋勒得他肩膀發紅,每走一步都哼哧一聲。(孃的,這糯米粉比我想象的沉,靈兒姐要是知道我偷偷多加了兩勺糖,會不會罰我去劈柴?)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叉著腰直喘氣,手卻不自覺地摸向背後的柴刀,眼睛直勾勾盯著石碑:“嚯,這梅花刻得比我畫的強十倍!靈兒姐,你啥時候教我雕石頭啊?”(其實我更想學刻字,刻個‘胖’字掛在床頭,看誰還敢叫我肥仔。)他說著,腳尖在地上碾了碾,把泥土蹭到石板邊緣,像在掩蓋什麼小秘密。
靈兒剛要答話,忽然瞥見遠處草叢裡閃過道白影。她猛地按住林羽的胳膊,指尖收緊,指節泛白。(是昨夜那隻野狗嗎?還是……別是山裡的野獸,林羽的刀還在腰間沒出鞘。)
林羽瞬間攥緊了腰間的刀,刀柄被他握得咯吱響。(敢在靈兒面前耍橫,不管是什麼東西,先劈了再說。)餘光掃過草叢時,膝蓋微微彎曲,隨時準備撲過去。
胖子也屏住了呼吸,手從柴刀上滑下來,悄悄往後挪了半步,後背抵著石碑。(背靠石碑穩當,真要打起來,我從後面踹它屁股!)
白影在石碑旁停了停,緩緩顯出身形——穿月白長衫的老者拄著竹柺杖,柺杖往地上頓了頓,發出篤的一聲。他眯眼打量碑上的字,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這字軟乎乎的,倒像我孫女捏的米糕。”
靈兒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水桶上,發出哐噹一聲。(爺?他怎麼會來?不是說今早去鎮上趕集了嗎?)她扶住老者的胳膊,指尖觸到他袖口的補丁,指腹摩挲著粗糙的針腳,聲音發顫:“爺?”
老者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柺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怕你們把碑刻得像石頭疙瘩,過來看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碑上的梅花,指甲在花瓣的紋路里輕輕颳了兩下。(這丫頭,刻梅花時肯定又走神了,花瓣都歪了半寸,跟她娘當年繡帕子一個德性。)
林羽和胖子對視一眼,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碾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輕響。(老者來了,這下不用打架了,正好我肚子餓了,等會兒問問有沒有帶糖糕。)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震得地上的糯米粉袋抖了抖:“我就說這漿糊味兒不對!靈兒姐你偷偷加了蜂蜜啊?怪不得剛才攪的時候覺得黏糊糊的!”(果然加了糖!我說怎麼聞著甜絲絲的,回頭我也往漿糊裡拌點,看能不能讓刻的字變甜。)他說著,彎腰撿起塊小石子,往石碑旁的草叢裡扔去,驚起兩隻麻雀。
風從山谷裡穿過來,帶著糯米漿的甜香,吹動了碑上未乾的漿糊。靈兒眼角的淚被風吹落,滴在石碑的“笑”字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爺明明說過不喜歡甜口,卻記得我最愛在漿糊里加蜂蜜。)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過臉頰的絨毛,忽然笑了——原來有些離害,不是消失,是換了種方式,留在了會笑的時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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