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擬就,墨跡未乾。皇帝的目光掃過旨意中“賈赦之女迎春”幾個字,又瞥了一眼跪在下首、因聽到“賈迎春”之名而瞬間身體僵硬、臉色煞白如雪的賈元春,不動聲色。
他確實不記的迎春與探春之別,但這並無關緊要!全了賢妃的“求和”之請,又給了賈家一個復爵賜親的體面。用一個賈赦不受寵的庶女去“和親”,既能平息風波,又能懷慰珩兒之心,跟可向那些勳貴世家彰顯自己的寬容,簡直一舉數得,帝王心術,盡在其中。
“賢妃,接旨謝恩吧。”皇帝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元春伏在地上的雙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寒意從冰冷的地磚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殿外的風雪更甚。她腦中一片轟鳴,只有“賈迎春”三個字在反覆撞擊。怎麼會是二妹妹?“陛下……陛下容稟,迎春並非臣妾親妹,乃是……臣妾堂妹,探春才是……”。
“啊?倒是朕一時不查……這,戴權,把那探春的名字也加上吧!”皇帝揮動袖子。哼,賈家一個姑娘,哪夠讓朕的珩兒平息了委屈?
陛下明明該知道……巨大的驚愕、以及更深沉的無力感瞬間將她淹沒。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儀態,以額觸地,聲音乾澀發顫:“臣妾……代母家……謝陛下隆恩!”
原本要求的是三妹妹為妾,如今竟又搭上了二妹妹……。陛下這分明是有意敲打賈家,給珩郎撐腰啊。好在是他,若是換個男人……唉!聖命難違!
皇帝目送元春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眼中毫無波瀾,只對戴權淡淡道:“即刻出宮,宣旨。讓賈家,也讓靖安侯,都明白朕的心意。”
“老奴遵旨!”戴權躬身領命,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捲剛用完璽、墨跡尤新的聖旨,轉身快步離去。他深知此事緊要,立刻點齊儀仗,帶著一隊內侍,頂著凜冽的寒風,匆匆向榮國府方向行去。細碎的雪沫撲打在人臉上,冰冷刺骨。
靖安侯府,凝暉堂。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侯爺驟然升騰的怒火。
李珩處理完衙中緊急事務,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府中。剛踏入凝暉堂,準備換下沾染了雪水泥漬的官靴,雪團兒便趕緊跟過來侍奉。
片刻之後,襲人幾個便被喚了進來,尤其是碧痕和靛兒,兩人雖強作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身體,低垂著頭卻難掩紅腫的眼眶,以及……頸側、手腕處露出的幾道刺目的青紫淤痕,在室內明亮的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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