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李明玥話鋒一轉,丹鳳眼微微眯起,帶著一種誘人深入的狡黠,聲音壓得低了些,更添幾分曖昧:“這大報恩寺的景緻雖好,看久了也覺尋常。李大人,稍後可願陪本宮移步,去那不遠處的勸業庵走走?那裡清幽雅緻,別有一番風韻。” 她發出邀請,眼神卻緊緊鎖住李珩,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彷彿篤定他會答應。
勸業庵?皇室女眷清修之所?李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看來,這位長公主殿下的“偶遇”和“興致”,並非無的放矢。這勸業庵之行,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所在。
他心中念頭飛轉,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一絲欣然應允的意味,微微頷首:“長公主相邀,臣豈敢不從?能陪殿下領略清幽之地,是臣的榮幸。” 他答得恭敬,眼神卻同樣帶著探究與一絲玩味,彷彿在說:好啊,殿下,臣倒要看看,您這葫蘆裡,究竟藏著什麼靈丹妙藥。
李珩在這片近乎凝固的聖潔寂靜裡,斜倚著一張積著薄塵的經案淺笑。他身形頎長,姿態看似慵懶隨意,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引著李明玥緊繃的神經。他手中並無書卷,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牢牢鎖住了幾步之外、正對著面前妖豔的李明玥。
那目光彷彿穿透了繚繞的香菸,亙古不變地注視著這方寸靜室。四下裡唯有香灰從爐中無聲跌落的微響,更襯得此地一片闃寂,隔絕了塵囂,也隔絕了凡俗的慾念——本該如此。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種讓人不敢深究的灼熱,讓李明玥從踏入這靜室起,就感覺如芒在背。
她烏髮如雲,只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綰住,低垂的頸項劃出一道脆弱而優美的弧線。指尖的佛珠冰涼,卻絲毫無法平息她心湖中被李珩目光攪起的漣漪。
“長公主殿下”,李珩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靜室的平衡。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更添了幾分曖昧的磁性,“有書曾雲:神女‘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徘徊於巫山之間,只為與襄王一晤……你說,該是神女多情?還是襄王有幸?”
李明玥的心猛地一跳,絞著帕子的手指驟然停滯。她只覺得耳根瞬間滾燙起來:他竟敢……竟真敢在這佛門清淨地,在這肅穆佛像前,跟本宮提那等巫山雲雨的旖旎典故?
她強自鎮定,聲音卻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珩,……此乃佛前,當存敬畏之心。”
“敬畏?”李珩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像羽毛搔過心尖,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向前傾了傾身,距離李明玥更近了些。身上清冽的松柏氣息混著淡淡墨香,侵入了她的呼吸。
他凝視著微微顫動的眼睫,彷彿能透過那層薄薄的眼瞼,窺見她心底的慌亂。“神佛亦知眾生有情。何況……”他刻意停頓,目光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花瓣般柔軟的唇上流連,“臣面對公主殿下,心有所感,借這神女襄王的因緣,得了幾句歪詩,公主才情高絕,不如……品鑑一二?”
“歪……歪詩?本宮倒是想聽聽……堂堂玉樹臨風公子珩,玉面鐵膽指揮使的你,做出的詩,到底能歪到何等樣子?”李明玥的呼吸一窒。她本能地想拒絕,想逃離那令人窒息又心慌意亂的境地。然而,一種無法言說的、被牽引的力量,讓她僵硬地抬起了頭,撞入李珩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燃燒著熾烈火光的眼眸中。那裡面沒有褻瀆神佛的輕佻,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和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愫,直直地投射在她身上,彷彿她是這寂靜佛堂裡唯一的光源。
她輕輕開闔的眼瞼,帶著一抹慌亂,連臉上的笑意都有些不自然了。到底是本宮在撩他?還是他……膽子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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