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膽會總堂“鐵膽堂”深處的地庫，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將錢鐵蛟那張因暴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胖臉映照得如同廟裡的惡鬼。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幾塊被劈開的鐵錠，外層精鐵被削去後，露出的內芯赫然是灰撲撲、佈滿蜂窩狀孔洞的劣質礦渣！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礦渣裡還混雜礦渣裡還混雜著星星點點、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粘稠物——正是的暗紅色粘稠物——正是他親自下令摻進去、準備用來坑害買家的“蝕骨膠”！ “王八蛋！敢陰到老子頭上！”錢鐵蛟的咆哮在地庫中炸開，震得灰塵簌簌落下。他猛地一腳踹翻旁邊一個裝滿劣鐵錠的木箱，鐵錠滾落一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查！給老子查！是哪個環節出的岔子！負責熔鍊的劉疤子呢？！把他給老子拖過來！老子要活剮了他！” 幾個心腹護衛噤若寒蟬，其中一個硬著頭皮道：“幫…幫主，劉疤子…還有那幾個負責看爐的兄弟…昨…昨晚就…就不見了…” “跑了？！”錢鐵蛟眼珠子瞬間佈滿血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陷阱！從碼頭遇襲到貨被調包，再到關鍵人證消失，環環相扣！他猛地想起那個神秘賣家模糊不清的身份和苛刻的現銀交易要求…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後背的綢衫。 “幫主！不好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幫眾連滾爬爬地衝進地庫，聲音帶著哭腔，“外面…外面殺哭腔，“外面…外面殺進來了！好…好多人！武功高得邪門！兄弟們頂不住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地庫厚重的鐵門外，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沉重的包鐵橡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猛地向內凹陷變形，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整個地庫都微微震顫！ “頂住門！”錢鐵蛟厲聲嘶吼，僅存的理智讓他意識到，這扇門是最後的屏障！他身邊的幾名心腹護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亡命徒，此刻也紅了眼，怒吼著撲向鐵門，用身體死死抵住！ 轟！轟！轟！

撞擊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都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鐵門上的包鐵片開始扭曲、崩裂，木屑紛飛！門後的護衛被震得口鼻溢血，卻依舊死命支撐！ “他孃的！到底是什麼人？！”錢鐵蛟又驚又怒，抄起地上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兇戾的寒光。他縱橫金陵黑道多年，仇家無數，但敢如此明目張膽、以如此蠻力強攻鐵膽堂核心地庫的，絕無僅有！ 就在鐵門即將崩潰的剎那，撞擊聲突然停了。 死寂。 只有火把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門後護衛粗重如牛的喘息。 這反常的寂靜比猛烈的撞擊更讓人心頭髮毛。錢鐵蛟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著那扇佈滿裂紋、搖搖欲墜的鐵門。 突然！ 嗤嗤嗤嗤——！

一陣極其輕微、如同毒蛇吐信的破空聲，從鐵門上方、左右兩側的通風口和牆壁縫隙中同時響起！ “小心暗器！”一名老護衛經驗豐富，嘶聲預警！ 然而太遲了！

數十道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烏光，如同暴雨般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射入地庫！目標並非抵門的護衛，而是地庫中央區域——錢鐵蛟和他身邊的核心人員！ “啊！”

“呃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幾名猝不及防的護衛和靠得近的幫眾被毒針射中要害，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傷口迅速烏黑腫脹！更有幾枚毒針擦著錢鐵蛟的肥碩身軀飛過，釘在他身後的鐵錠上，發出“叮叮”的脆響，驚出他一身冷汗！ “卑鄙！”他一身冷汗！ “卑鄙！”錢鐵蛟又驚又怒，揮舞鬼頭刀護住周身，刀風呼嘯，磕飛了幾枚毒針。他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想強攻，而是要用地庫本身作為囚籠，用毒針和暗器將他們困死、耗死在這裡！ “找掩體！熄滅火把！”錢鐵蛟厲聲下令，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滾到一堆鐵錠後面。倖存的護衛和幫眾也慌忙尋找掩體，手忙腳亂地用刀鞘、衣服撲打牆上的火把。 地庫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幾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滅。壓抑的黑暗和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如同冰冷的潮水，威脅，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吞噬著每個人的意志。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呻吟、毒針偶爾射中掩體的“咄咄”聲，交織成絕望的樂章。 “幫…幫主…我們…我們怎麼辦？”一個護衛的聲音帶著哭腔，在黑暗中顫抖。 錢鐵蛟背靠著冰冷的鐵錠，肥厚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灰塵糊了滿臉。恐懼如同毒藤纏繞心臟，但多年刀頭舔血養成的兇性也被徹底激發出來。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錢鐵蛟的基業，不能就這麼完了！ “慌什麼！”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困獸般的兇狠，“這地庫是老子的地盤！想困死老子？沒那麼容易！”他腦中飛快盤算。地庫只有一條出口，就是那扇快被撞爛的鐵門。門外強敵環伺，毒針如雨，硬衝是死路一條。但…他記得這地庫深處，靠近最裡面堆放廢舊兵器的角落，似乎有一條極其隱秘、連大部分心腹都不知道的…廢棄排水暗道！那是建庫暗道！那是建庫時預留的，後來因為滲水被堵死了，但或許… 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鬼火般在他心中燃起。他必須賭一把！ 就在錢鐵蛟心思轉轉，準備孤注一擲時—— 鐵門外，林陌（李香林）收回按在鐵門上的隕鐵機關臂。剛才那幾下勢大力沉的撞擊，正是她以隕鐵臂配合剛猛內力轟出，目的並非破門，而是震懾和製造混亂，為墨衍的機關發動為墨衍的機關發動創造時機。 此刻，鐵門外狹窄的通道內，墨衍正半跪在地，量天矩投射出的銀白光柱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籠罩著鐵門上方和兩側的牆壁。他雙手快如幻影，十指間纏繞著近乎透明的、比蛛絲還細的“天蠶韌絲”。隨著他指尖精妙絕倫的勾、拉、彈、挑，那些堅韌無比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牆壁縫隙、通風口邊緣飛快地穿梭、纏繞、打結，瞬間佈下了一張覆蓋整個鐵門區域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千機網”！網上，密密麻麻綴滿了細小的倒刺和淬了“麻骨散”的微型蒺藜！ 剛才那些致命的毒針，正是透過這張提前佈設、由機關觸發的“千機網”發射口射入地庫的！ “網成。”墨衍的聲音低沉平穩，收回量天矩。通道內光線昏暗，他斗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光芒。 楚雲飛僅存的右手按在厚背砍刀刀柄上，站在林陌身側，警惕地感知著門後的動靜。他著門後的動靜。他身後是十幾名精悍的赤雲衛和墨家弟子，人人屏息凝神。豆子被蘇清芷牢牢護在身後，小臉緊繃，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藥囊。 “裡面沒動靜了，”楚雲飛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毒針和黑暗，夠錢鐵蛟喝一壺的。接下來怎麼辦？強攻？” “等。”林陌玉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也顯得格外清冷，她看著那扇佈滿裂紋的鐵門，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障礙，看到裡面困獸猶鬥的錢鐵蛟，“驚弓之鳥，必尋生路。墨必尋生路。墨先生，你確定這地庫，只有這一個出口？” 墨衍微微頷首：“據鐵膽會舊圖所示，僅此一門。然…”他頓了頓，量天矩的光束掃過通道深處堆積的雜物和潮溼的牆壁，“凡密閉之所，必留退路。錢鐵蛟狡詐，或另有隱秘通道，只是圖紙未載。” “那就逼他出來！”林陌眼中寒光一閃，對身後一名墨家弟子示意，“放‘鑽地鼠’！” 那名墨家弟子立刻從隨身皮囊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形如穿山甲、通體由精鋼打造的機關獸。他快速擰動尾部發條，將“鑽地鼠”輕輕放在鐵門下方與地面的縫隙處。 嗡！

鑽地鼠尾部的小型鑽頭高速旋轉起來，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堅硬的青磚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輕易鑽開！它靈活地扭動著鋼甲身軀，帶著一蓬蓬細碎的石粉，迅速鑽入門縫，消失在地庫內部！ 地庫內，黑暗和死寂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地底的詭異嗡鳴聲打破！ “什…什麼聲音？！”

“地…地下！聲音從地下傳來的！”

倖存的鐵膽會幫眾驚恐地縮緊身體，如同驚弓之鳥。 錢鐵蛟也聽到了！那聲音…正朝著他記憶中那條廢棄排水暗道的大致方向鑽去！他心中那點僥倖瞬間被巨大的恐懼碾碎！對方連這條他以為無人知曉的暗道都發現了以為無人知曉的暗道都發現了？！這絕不是普通的仇家！這是要趕盡殺絕！ “不能等了！”錢鐵蛟眼中兇光爆射，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猛地從鐵錠後探出身子，對著黑暗中幾個心腹的位置低吼道：“阿彪！老刀！帶人往最裡面廢兵堆那邊衝！撞開那堵牆！後面有路！其他人，跟老子一起，撞門！衝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他要用大部分手下當誘餌，吸引門外敵人的注意力和毒針，為自己和少數心腹衝擊那條廢棄暗道爭取一線生機！ “衝暗道爭取一線生機！ “衝啊！殺出去！”錢鐵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揮舞著鬼頭刀，第一個撲向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他身後的心腹和部分被煽動的幫眾也紅著眼，嚎叫著跟上！而另幾個心腹則帶著幾個人，藉著黑暗和混亂，悄無聲息地撲向地庫最深處那堆鏽跡斑斑的廢舊兵器！ 地庫內，絕望的衝鋒與隱秘的逃亡，在死亡的陰影下同時上演！鐵門外，林陌等人屏息凝神，手中的兵刃已然出鞘，寒光在昏暗的通道內一閃而逝。鑽地鼠的嗡鳴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在地底深處持續迴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