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府的馬車剛停穩,朱耀祖就從車裡跳了下來。
他跳下來的姿勢跟三個月前完全不同了。以前是整個人往外一撲,鞋底蹭著車轅滑下來,屁股差點墩在地上。現在是左手抱罐、右手撐框、腳尖點地、身體前傾、穩穩落地,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練過似的——事實上,在改造營每天上下鋪的三個月,確實把這套動作練成了肌肉記憶。
成國公夫人早就等在二門了。看到兒子的第一眼,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瘦了,黑了,但精神了。她撲過來,拉著朱耀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摸了臉摸胳膊,摸了胳膊摸肚子,摸到肚子的時候愣了一下:“瘦了!是不是沒吃好?是不是天天啃窩頭?”
朱耀祖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視,整個人端得像一尊剛從鑄造廠出來的銅像。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娘,吃住都規整,一日三餐,葷素搭配。沒什麼特別的,吃得踏實。”
成國公夫人又哭了:“你以前最挑食了,蔥薑蒜都不吃,現在怎麼什麼都吃了?”
朱耀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超過兩毫米,那是他在忍住不說“蔥薑蒜其實也沒那麼難吃”的本能反應。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更得體的:“娘,人是鐵飯是鋼,挑食是毛病,得改。”
成國公站在後面,看著兒子那副“我已經脫胎換骨”的模樣,嘴角抽了抽。他注意到了朱耀祖的指尖——垂在褲縫邊,微微僵著,像是還在等教官的口令。坐姿也是,在椅子上只坐三分之一,腰板繃得跟弦一樣,半點不敢靠背。
“耀祖啊,在家裡,不用這麼端著。”成國公說。
朱耀祖搖了搖頭:“爹,蕭國公說了,習慣成自然。端三個月,就是自然了。我現在靠著坐反而不舒服。”
成國公夫人心疼得要命,但成國公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這孩子,至少學會“端著”了。以前是癱著、歪著、躺著,現在能端住了,就是進步。
朱耀祖把大將軍的罐子放在桌上,開啟蓋子,大將軍在裡面“嘟嘟嘟”叫了三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不刻意的笑意:“大將軍,到家了。以後你就安心養老,不用上場打架了。”
成國公看著那隻蛐蛐,頭一回覺得它不那麼討厭。
錢多多是被老吳的騾車送到門口的。車伕老吳掀開簾子,喊了一聲“錢少爺,到了”,錢多多從車裡探出頭來,先看了一眼大門上“錢府”兩個字,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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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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