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戰摸著下巴,琢磨著是派李鐵頭去“物理說服”,還是讓趙疤臉再去搞點更高階的“技術性偵查”時,一個誰也沒料到的轉機,如同天上掉餡餅(雖然這餡餅有點扎手)般,“哐當”一下砸在了沙棘堡頭上。
那是一個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夜晚,雨水大得像是天河決了口子。一支在黑石山最外圍區域例行巡邏的沙棘堡小隊,頂著狂風暴雨,艱難地沿著一條因為暴雨而水位暴漲、水流湍急的小溪邊行進。突然,眼尖的隊長髮現,在渾濁的河水邊緣,一塊突出的岩石旁,似乎趴伏著一個黑影。湊近一看,竟然是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看年紀大概十三四歲,衣衫襤褸,幾乎不能蔽體,渾身滾燙得像塊火炭,額頭有一處明顯的撞擊傷,腫起老高,最嚇人的是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外翻,被雨水泡得發白,看那痕跡,絕對是被大型野獸的爪子給狠狠撓了一下。
隊長心裡“咯噔”一下,看這少年的打扮和受傷情況,絕非普通牧民子弟。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手下,七手八腳地將這個奄奄一息的少年抬上馬背,用油布儘量遮住風雨,火速帶回沙棘堡,直接送到了由三娃主持、如今已頗具規模的傷兵醫院兼醫館。
三娃聞訊趕來,仔細檢查了少年的傷勢後,臉色瞬間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高燒超過四十度!傷口嚴重感染,已經化膿!失血過多,脈搏微弱!情況非常危險,再晚來半天,神仙難救!”他立刻化身戰場急救模式,指揮手下醫護人員,用高度蒸餾酒(蕭戰搞出來的土法酒精)反覆沖洗那道恐怖的傷口,刮掉腐肉,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和消炎藥粉,又撬開少年的牙關,強行灌下了退燒消炎的強力湯藥。整個救治過程緊張得如同打仗。
蕭戰得到訊息後也趕了過來,他站在病床邊,看著那個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皺著眉頭,面容帶著一股原始野性和倔強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動。他敏銳地注意到,少年那身破爛不堪的衣服碎片上,隱約繡著一個模糊但獨特的狼頭圖騰紋飾,腰間還彆著一把造型奇特、明顯是手工磨製的鋒利骨刀。
“有點意思……”蕭戰摸了摸下巴,對忙得滿頭大汗的三娃吩咐道,“好好治,用最好的藥,不惜代價,務必給老子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這小子,搞不好是咱們開啟烏孫部那扇緊閉大門的金鑰匙。”
在三娃和醫護人員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下,兩天後,少年的頑強生命力戰勝了死神,持續不退的高燒終於緩緩降了下來。他幽幽地睜開雙眼,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立刻被極度的警惕和兇狠所取代!他像一頭受了重傷、落入陷阱的幼狼,猛地蜷縮起身子,背靠牆壁,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和不認識的“兩腳獸”。他拒絕喝任何湯藥,拒絕吃任何食物,每當有護士試圖靠近喂水餵飯,他就會齜出牙齒,揮舞著那把小骨刀,做出攻擊的姿態,嚇得小護士連連後退。
無奈之下,三娃只能請示蕭戰,將他暫時隔離在一個單獨、堅固的房間裡,由兩名身手不錯的衛兵專門看護,既防止他傷人,也防止他自殘或逃跑。
這事不知怎麼被四妞知道了。心地善良的四妞,聽說有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受傷又害怕的少年,便自告奮勇向蕭戰請求,由她去嘗試照顧和溝通。她每天準時端著熬得爛熟的肉粥和幾樣清淡小菜,站在房間門口,並不進去,只是用溫柔的聲音和簡單的手勢嘗試與他溝通,比如指指粥,再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這是吃的。也不管那少年聽不聽得懂漢語,更不強迫他。
起初幾天,少年對她的善意毫無反應,依舊充滿敵意,送進去的食物往往原封不動。但四妞有著超乎常人的耐心和溫柔,每天都雷打不動地來,放下食物,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然後便安靜地離開,從不試圖強行靠近或者做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威脅的動作。幾天後,或許是身體逐漸恢復帶來了理智,或許是四妞日復一日的善意終於穿透了他築起的心防,少年開始默默地接受放在門口的食物,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中那純粹的、野獸般的敵意,似乎消退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審視和疑惑的警惕。
就在少年在沙棘堡內接受救治的這段時間,沙棘堡外圍巡邏計程車兵們發現,附近區域的狼群活動變得異常頻繁和詭異。夜裡,經常能聽到遠近各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那聲音不像平時捕獵時的興奮,反而帶著一種焦躁和探尋的意味。甚至有幾隻膽子特別大的狼,在夜間試圖靠近城牆根,黑暗中那綠油油的眼睛像鬼火一樣閃爍,引得守城士兵緊張不已,差點就要放箭。
蕭戰得知後,立刻下達了嚴令:嚴禁任何士兵主動攻擊這些在城外徘徊的狼!他心裡有個模糊的猜測。他還特意讓人將少年換下來的、帶有狼頭圖騰的破布碎片,以及他情況逐漸好轉後使用的乾淨碗筷、喝過的水囊等物品,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面向黑石山方向的城牆垛口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說來也怪,自從這麼做了之後,城外圍繞的狼嚎聲似乎真的減少了一些,那些試圖靠近的狼也漸漸不再出現,彷彿收到了某種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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