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腥的海風捲著浪沫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冰涼的白。林默被拖拽著離開海水時,右腿膝蓋下方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湧血,那道被尖銳礁石劃破的口子深可見骨,連帶著周圍的皮肉都翻卷開來,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暗紅的血珠墜落在沙灘上,又被回潮的海水沖淡,在沙粒間暈開一片片淺紅,順著海浪退去的方向蜿蜒,彷彿一條不斷延伸的、帶著溫度的線,將她與這片剛剛吞噬了漁船的大海連在了一起。
王老五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後背更是被林默傷口滲出的血濡溼了一大片,黏膩地貼在脊背上。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林默打橫抱起,可剛一使勁,懷裡人就疼得悶哼了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團。王老五頓時不敢再動,粗糲的手掌在她背後僵了僵,最後還是咬著牙將她往上託了託,沉聲道:“默娘,忍忍,咱這就回村找郎中。”
他常年在海上討生活,臂膀上的肌肉虯結結實,可此刻抱著林默,卻像是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穩當。沙灘上的沙粒被月光照得泛著冷白的光,踩上去腳下發沉,王老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子的方向趕,粗重的喘息聲混著海浪的轟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爹,我來找!”小石頭舉著的火把在風裡搖晃,橙紅的火苗舔著乾燥的蘆葦杆,發出“噼啪”的輕響。他個子還小,舉著火把的胳膊酸得發抖,卻硬是不肯放下,小臉上沾著泥沙,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火光跳躍著落在林默蒼白的臉上,他看著她緊閉的眼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唇,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死死憋著不敢哭,只是一遍遍地往她耳邊湊,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又裹著濃濃的哭腔:“默娘姐姐,你撐住啊!村裡的郎中爺爺可厲害了,他肯定能治好你!你忘了?上次我被魚刺卡了喉嚨,還是你幫我弄出來的,你還說要教我認海里的魚呢……”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沙灘上被風揉碎。林默的意識像是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時而被劇痛的浪頭狠狠拍醒,時而又被濃重的黑暗卷著往下沉。她能模糊地聽到小石頭的聲音,像遠處飄來的螢火,微弱卻執著;也能感覺到有人在穩穩地託著自己,那雙臂膀帶著海風和陽光曬過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只是腿上的傷口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反覆切割,疼得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村子裡的狗最先聽到了動靜,幾聲犬吠劃破了夜空,緊接著,一戶戶人家的窗戶裡陸續透出了昏黃的光。當王老五抱著渾身是血的林默出現在村口時,第一個開門出來的張寡婦手裡還攥著剛納了一半的鞋底,看清那抹刺目的紅,手裡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驚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咋了?默娘這是咋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不大的村子裡傳開,不過片刻功夫,林默家那間簡陋的茅草屋周圍就擠滿了人。男人們剛從田裡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女人們來不及放下手裡的活計,有的端著剛燒開的熱水,有的手裡攥著幾塊乾淨的布條;連平日裡不愛出門的老人都被兒孫攙扶著,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在人群后,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焦灼。
“讓讓,都讓讓,郎中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立刻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條窄窄的路。老郎中被兩個後生架著胳膊,他本就腿腳不便,此刻急得連柺杖都扔了,花白的鬍子抖個不停,枯瘦的手在藥箱上摸索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開啟鎖釦。
張寡婦早已燒好了一鍋熱水,正用一塊乾淨的麻布蘸著溫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林默腿上的血汙。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直到那道猙獰的傷口徹底露出來,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幾個膽小的媳婦忍不住別過了頭,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這……這傷太險了……”老郎中眯著眼湊近了看,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碰了碰,林默的身體立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嘆了口氣,從藥箱裡拿出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藥膏,又取了一把小巧的銀剪子,顫巍巍地準備清理傷口裡的沙粒。藥膏剛一塗上,林默就疼得悶哼出聲,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孩子,忍忍,忍忍就好了。”老郎中的聲音帶著心疼,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有人默默地把家裡剛採的草藥放在門口,那是他們原本打算晾乾了換些鹽錢的;有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家裡僅剩的半袋米,輕輕放在窗臺上;還有人搬來了自家最厚實的棉被,想給她蓋上暖暖身子。
這些平日裡為了幾尺漁網、半筐海貨都可能紅著臉爭執的村民,此刻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在了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擔憂。他們看著屋裡那個臉色蒼白的姑娘,想起她平日裡幫著出海晚歸的人補網,想起她教村裡的孩子認字,想起上次颱風天她冒著危險把困在礁石上的二柱子拉回來……那些細碎的、平日裡不覺得有多重要的事,此刻都像潮水似的湧上來,堵得人胸口發悶。
林默就在這一片壓抑的寂靜裡,感覺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眼前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不是火把的橙紅,也不是油燈的昏黃,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暖意的白。她下意識地“看”過去,發現那是她綁定了許久的系統面板,此刻正前所未有的清晰,上面的字跡像是活過來似的,在她眼前跳動:
】!002+值仰信,鳴共仰信模規大到測檢【
】!份一)卷殘(”陣魚驅“勵獎,完”任信的生初護守“務任線支【
】。勢傷人他及自復恢慢緩可——)級初(環愈傷:能功新鎖解,急危態狀前當主宿到測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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