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堂之上,空氣因趙小滿摔書質問而凝固。王縣令臉色鐵青,雖被律法條文逼得不得不簽押提拿張屠戶,但那“待本案審結後,再議”的結語,依舊透著濃濃的敷衍和不願深究的意味。他心中打的算盤清晰可聞:速速了結張屠戶個案,安撫一下這刁婦,至於那撼動“古禮”、追究舊賬、甚至提請修律之事,自然是能拖則拖,拖到不了了之。
李縣丞在一旁暗自嘆息,他知道縣令的心思,也明白趙小滿所求甚大,恐難如願。
就在王縣令準備揮手退堂,結束這場讓他極為難堪的問話時,趙小滿卻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激烈,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沉甸甸的質感。
“縣令大人,”她微微躬身,姿態依舊恭敬,眼神卻銳利如初,“您方才提及,要依律審問張屠戶,民女感念大人明察。然,民女尚有不解,望大人解惑。”
王縣令不耐煩地皺眉:“還有何事?本官公務繁忙!”
趙小滿不疾不徐,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再次取出一份文書。這份文書並非狀紙,也非賬冊,而是一本裝訂整齊、字跡清晰、蓋有紅色印鑑的——《立身堂三年來完稅納糧記錄》!
她雙手捧著這份厚厚的記錄,朗聲道:“大人執掌一縣,牧養萬民,深知稅糧乃國朝之基,社稷之本。民女與立身堂眾姐妹,雖為女流,亦知‘皇糧國稅,天經地義’,三年來,開荒墾殖,引水灌田,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延誤分毫稅糧。”
她將記錄翻開,一頁頁展示,上面清晰記載著立身堂(以及後來依附其生存的女戶、孤寡)三年來每一次向縣衙糧庫繳納糧食的時間、數量、經手人畫押以及官府的收訖印鑑。資料詳實,條理分明。
“請大人御覽,”趙小滿的聲音平穩卻極具力量,“立身堂及所轄女戶,人丁不過佔趙家屯三成,且多為老弱婦孺。然,過去三年,尤其去歲大災至今歲復甦,我等所繳納之糧稅,累計核算,已超出趙家屯其餘男戶繳納總額三成有餘!”
“超出男戶三成有餘?!”
這話一齣,不僅王縣令愣住了,連李縣丞也猛地抬起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掌管一縣稅賦,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普遍認為男丁才是主要勞動力的背景下,一群婦人主導的團體,納稅能力竟然遠超男丁戶?這簡直是顛覆認知!
王縣令下意識地接過那本納稅記錄,快速翻閱著,越看越是心驚。上面的數字、印鑑做不得假。立身堂的納稅能力,確實強悍得驚人!
趙小滿看著縣令變幻的臉色,繼續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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