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搶糧”的誓言猶在寒風迴盪,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壯,卻也點燃了立身堂婦人們眼底殘存的不甘。哭過之後,絕望被一種更為堅韌的東西取代——既然老天不給活路,那就自己刨出一條生路!
然而,豪言壯語易出,具體如何“搶”,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倒春寒的餘威仍在,土地冰冷,即便重新播種,嬌嫩的幼苗又如何能抵禦夜間依舊刺骨的低溫?
趙小滿將自己關在屋裡,面前攤開著祖父那本已然泛黃、邊角磨損的《大永律例》。她不再看前面的律法條文,而是瘋狂地翻閱著後面那些雜亂的、記錄了祖父遊歷見聞和零星農事匠作心得的札記。她的手指急切地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和簡圖,尋找著任何一絲能與“保暖”、“催芽”、“抗寒”相關的蛛絲馬跡。
“火炕育秧……需持續添柴,耗資甚巨,非良戶所能……”
“溫泉暖地……可促早熟,然得天獨厚者寡……”
“馬糞覆根……性暖,可護苗越冬……”
一條條看下來,大多不切實際。火炕耗柴,她們燒不起;溫泉,趙家屯沒有;馬糞覆根,或許能保護已有的苗,卻無法為重新播種提供持續的生長環境。
她的目光近乎絕望地掃過一行行模糊的字跡,直到角落處一段極其簡略、幾乎被墨漬掩蓋的記錄吸引了她的注意:
“**北地寒,有農掘窖藏鮮糞,覆以草土,不日其上皮燙手,白氣蒸騰,月餘不散,竟可融窖周積雪。惜其味惡,未深究其用。**”
鮮糞……發酵……生熱……融雪……月餘不散?!
趙小滿的心臟猛地一跳,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糞肥堆積,確實會發熱,這是常識,但往往因其汙穢和難以控制而被農人厭棄,只作肥田之用,誰曾想過利用其產生的熱量?
“挖窖……填鮮糞……發酵生熱……”她喃喃自語,眼睛越來越亮,“如果……如果把播種的地,放在這發熱的糞堆上面呢?是不是就能給種子和幼苗一個溫暖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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