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開到一半,氣氛忽然變了。
起因是財政局的預算調整方案,老張把開發區的專項債資金列入了“其他收入”一欄,沒有單列。陸鳴兮翻到那一頁,手指停了,抬眼看了老張。那道目光不重,但老張的筆在指尖轉了一下,停了。
“專項債的資金,為什麼放在其他收入裡?”
老張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緊。“這是慣例……以前都這麼列。”
“以前是以前。現在專項債是開發區重啟的關鍵資金來源,每一分錢都要讓代表看得清清楚楚。”陸鳴兮合上資料夾。“重新做。”
老張點了點頭,低下頭,筆記本上畫了幾道,又劃掉了。旁邊發改委主任老趙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陸書記,專項債的錢,省裡雖然批了,但使用條件很嚴。每一筆支出都要對應具體專案,而且專案進度要跟資金撥付同步。開發區的工程進度,能不能跟上?”
這句話聽著是提醒,仔細琢磨,是點穴。資金批了,但花不出去,或者花出去了工程進度跟不上,責任還是河陽的。陸鳴兮看著老趙那張在市直部門裡以“穩”著稱的臉,答了一句“進度的事,鄭東來在盯。你跟他對接”。老趙點了點頭,沒再問。
散會後,孟廣國留到最後。他等人都走完了,才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陸鳴兮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趙這個人,從來不在會上說沒用的話”。陸鳴兮正在收筆記本,拉鍊拉到一半,停下來。“你覺得他今天這話,是說給誰聽的?”“說給所有人聽的。但重點是,他在提醒你,開發區的錢,不是那麼好花的。”陸鳴兮拉上拉鍊。“知道了。”
回到辦公室,孫秘書長已經在等了。他手裡拿著一份通知,省紀委的,下週要到河陽抽查扶貧資金使用情況。陸鳴兮接過通知看了兩遍,孫秘書長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以前抽查都是提前一個月通知,這次只提前五天”。陸鳴兮把通知放在桌上,“你該幹嘛幹嘛,不用緊張”。孫秘書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轉身走了。
沈知意這時走進來,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是開發區專案審批流程最佳化的建議報告。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省紀委的通知,很輕地問了一句“省紀委要來?”陸鳴兮沒抬頭,“嗯。”她沉默了幾秒,“抽查扶貧資金,為什麼是現在?”陸鳴兮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緊張,是警覺。
“有人在試探。”她說。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他想起趙懷遠說過的話,“水底下還有什麼魚,你我都還沒看見”。現在魚開始冒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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